角落那台空氣淨化器嗡嗡地轉，濾網上的指示燈已經亮了紅色但沒人有空去換。
幾台電腦主機排成一排散熱風扇呼呼地往外吹著熱氣，把整個房間的溫度往上頂。
陳景進門的時候沒有出聲。
他靠在門框上看了好一會兒。
這群年輕人，最小的剛過十八歲生日，最大的也就二十出頭。
在國內賽場上已經拿過城市英雄爭霸賽全國冠軍和新銳杯冠軍。
後來又在tGA、Starswar和俱樂部聯賽一路打上來，積分穩穩拿下一號種子。
陳景還記得當初在訓練室里看他們打第一場正式比賽。
五個人緊張得連bp都猶豫不決，現在坐在電腦前面打世界各地的頂尖高手，眉頭都不皺一下。
張索先看到他。
“陳哥來了。”
幾個人的鍵盤同時停了，椅子轉過來。
段意把耳機摘了掛在脖子上，宋化端起來，旁邊的可樂已經喝到底，吸管空吸發出呼嚕嚕的響聲。
陳景從門口走到訓練室中間，拉過一把沒人坐的電競椅反坐著，兩臂搭在椅背上。
他先開了口，語氣比平時輕了幾分，不是那種老板訓話的調子，是那種來跟朋友聊天的語氣。
“簽證的事我剛知道。”
“三十號出發，還有十來天。”
“這段日子一直沒過來，不是不想來，是怕打擾你們訓練。”
“你們幾個的作息我知道，白天Rank晚上復盤，有時候打到凌晨兩三點才散。”
“我來了你們還得跟我客套，浪費時間。”
段意把可樂杯放下來，說其實也不需要客套。
陳景笑了笑，繼續說道。
“這次出國跟你們以前打國內比賽不一樣。”
“國內不管去哪，語言通，飲食慣，氣候差不了太多。”
“這次去國外，時差得倒，飯菜不一定合胃口，場館跟酒店之間來回通勤也得適應。”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們第一次站到世界賽的舞台上，听到台下喊的不只是你們的名字，還有整個賽區對一號種子的期待。”
他頓了頓，目光從五個人臉上一一掃過，然後輕輕舒了口氣。
“我知道你們緊張。”
“誰第一次打世界賽都會緊張。”
“但緊張不是壞事，它能讓你手指更靈敏、反應更快、對局勢的判斷更敏銳。”
“以前國內拿的那些積分，到世界賽場上全部清零。”
“你們不是帶著包袱去的，是帶著機會去的。”
“更何況，這兩年體系還不完整，各賽區之間交流很少，大家都在摸索，誰的適應能力更強，誰就能走得更遠。”
“你們在國內能壓住其他隊伍，到了世界賽場上一樣能。”
張索把鼠標往旁邊推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沒有緊張到睡不著覺，不過確實想早點過去看看北美那邊的隊伍怎麼打，听說他們特別喜歡選一些奇怪的組合，比如打野帶懲戒加點燃，國內Rank都沒見過這種打法。”
段意倒是說了大實話。
“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但心里癢得厲害，在國內天天打那幾張熟面孔，打法都背下來了，難得能跟世界各地的頂尖高手過招，我現在巴不得明天就飛過去。”
陳景直言道。
“出發時間三十號。”
“到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開電腦，是倒時差，前兩天別踫高強度的Rank，就開自定義練補刀練技能連招，讓身體慢慢適應。”
“吃東西注意衛生，別看到路邊餐車就湊上去，萬一水土不服拉了肚子比賽的時候腿都在抖，視野都做不好。”
“酒店有健身房可以用，每天抽半小時活動一下，電競椅坐久了腰椎受不了。”
“訓練賽已經讓張索幫忙聯系北美那邊的幾支戰隊，到了之後先約兩場低強度的找手感，不用一上來就打排名靠前的隊伍，狀態是調出來的，不是逼出來的。”
訓練室里安靜了片刻，只有角落那台空氣淨化器還在嗡嗡地轉。
段意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談戰術時輕了幾分。
“陳哥，你說，我們能打到什麼名次。”
“我不是怕輸，就是想知道自己大概在哪個位置。”
“國內打了一整年，知道自己跟別的隊伍差距有多大。”
“但國外的那些頂級戰隊，只在韓服撞過幾次，心里沒什麼底。”
陳景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想了片刻才開口。
“這個答案我自己也不知道，體系還不完善，各賽區之間的交流剛開始，所有隊伍的起跑線都差不多。”
“但不管排到什麼名次，世界賽的經歷本身就是最好的訓練，比在國服打幾百場Rank都有用。”
“國際大賽的節奏、不同賽區的戰術體系、高壓環境下的臨場判斷，這些東西在國內聯賽里練不出來。”
“有了這一次，回來之後再看國內比賽就跟降維打擊一樣，眼光完全不一樣了。”
“不管輸贏，這一步對dFG對整個賽區都是往前走。
“到時候你們就是有經驗的前輩，其他戰隊都沒有的大賽經驗呢。”
“放心打吧，到時候會有公司的人陪你們一起去。”
“你們就負責贏！”
“贏！”
他們看陳景還是跟看偶像那樣。
雖然陳景已經淡出游戲圈了。
但是英雄聯盟圈永遠都會有陳景的傳說。
都會有薇笑R閃的傳說。
只要是現在入坑的，誰不被身邊的朋友安利這麼一個選手。
就是可惜，這個選手拿了一個冠軍就不打了。
他們靠回椅背里，把耳機重新戴上。
又得開始沖分了。
五個人重新專注在屏幕上，鍵盤聲此起彼伏，宋化在對線期間還在跟黃義討論一級團的站位細節。
張索在筆記本上又畫了張訓練賽排期表，把每天的訓練計劃精確到了小時。
陳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把剛才坐的那把電競椅推回原位，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走廊里有風從樓梯口灌進來，帶著九月末洪昌特有的那種干燥而微涼的空氣。
他在電梯前站了片刻，心想他們會拿下一個好成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