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洪昌大學比平時安靜了許多。
梧桐樹的葉子終于徹底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往下掉，在宿舍樓下的水泥路面上鋪了厚厚一層。
留校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在校園里晃蕩，食堂只開了兩個窗口，打飯阿姨舀菜的量倒是比平時多了不少。
反正來吃飯的人少，多打幾勺也不怕不夠。
陳景這個假期沒回家。
陳景肯定是不住校的，住在夢里水鄉。
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不少人都在散步，拿起手機給周小軍撥了過去。
跨國長途，信號不太好，撥了好幾次才接通。
那頭的聲音有點延遲，背景音里有鍵盤聲和英文的語音播報。
大概是訓練室里的游戲音效。
周小軍的聲音听起來有些沙啞，大概已經好幾天沒怎麼睡好。
“老陳，你那邊應該是大早上吧。”
“是呢，你們呢，怎麼樣。”陳景靠在窗台上。
周小軍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能听到他在走動，背景里的鍵盤聲漸漸遠了，大概是從訓練室走到了走廊里。
“時差基本倒過來了，大家適應能力比我想象中強。”
“就是吃的不太行，天天漢堡薯條，段意說他想念洪昌的麻辣燙想得睡不著覺。”
“訓練賽打了好幾場，跟北美和歐洲的隊伍都交了手，互有勝負。”
“這邊的打法跟國內確實不一樣，特別喜歡選那種非常規陣容，打野有時候不帶閃現帶點燃，一級就開始入侵野區。”
“我們一開始有點不適應，連輸了幾場，後來張索把對面的錄像全調出來熬夜看了一遍，總結了一套針對性的前期防守策略，後面幾場就好多了。”
“對了，網絡的話，這邊酒店的網絡不太穩定，訓練賽的時候偶爾會跳延遲，我們已經在跟主辦方協調了，正式比賽的場館網絡應該沒問題。”
“網絡的事不能等主辦方協調，你得自己盯。”
“訓練用的網絡跟正式比賽不一樣，萬一淘汰賽的時候網絡出問題，連申訴都沒地方申訴。”
“你提前去比賽場館測試一下，帶上自己的設備和網線，在後台實際打幾把看看延遲和丟包率。”
“如果酒店的網實在不行，就去找附近的網吧，美國應該有那種電競網吧，環境可能不太好但至少網穩。”
周小軍說他知道了，正好他也有這個打算，抽時間去比賽場館實地測一下。
陳景又問隊員狀態怎麼樣，周小軍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不是覺得好笑，是那種“你不知道他們有多拼”的無奈。
“段意從到美國第一天就一直在練，每天訓練結束之後還要加練好幾十把Rank。”
“昨天晚上打到凌晨，我催了好幾次他才肯回房間睡覺。”
“他說好不容易來一趟世界賽，不拼盡全力對不起這一年的訓練。”
周小軍頓了頓。
“他昨天跟我聊天，說他以前國服前十的時候覺得自己挺厲害的，現在出來跟其他賽區的頂尖選手交手，才發現自己還有很多不足。”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排一把韓服Rank，排隊間隙跟我說完，轉過頭就又開了一把。”
“我覺得這幾個孩子是真的想把冠軍拿回來的。”
陳景握著手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上，說你把電話給段意。
過了片刻，電話那頭傳來段意的聲音。
“老陳，這麼晚還沒睡。”
“你也沒睡。”
“我這邊是上午，你那邊應該沒什麼太陽了吧。”
段意沉默了片刻，大概是被戳穿了。
他說他剛打完最後一把Rank，正要回房間。
陳景問他在美國這幾天感覺怎麼樣，段意想了想。
說這里的空氣比洪昌干燥，每天早上起來嗓子都發緊，張索從國內帶了一包胖大海分給大家泡水喝。
比賽場館特別大，比國內任何一個電競館都大，站在舞台上的時候燈光打下來，感覺跟站在另一個星球上一樣。
“緊張嗎。”
“有點。”
段意沒有否認。
“但不是怕輸的那種緊張。”
“是那種，怎麼說呢，你知道自己代表的不只是dFG，是整個賽區。”
“台下坐著的都是外國觀眾，他們看你的眼神跟國內觀眾不一樣。
不是期待你贏，是等著看你到底有沒有資格站在這。”
“這種感覺很奇妙，會讓你緊張，但也會讓你特別想把每一場都打好。”
“那就別想太多，把每一把都當Rank打。”
“不管輸贏，你們能站到那個舞台上就已經證明了自己。”
“但是如果你們能把獎杯帶回來，以後國內的電競史上，dFG的名字會寫在第一頁。”
陳景說完，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嘩嘩響，幾片葉子從枝頭落下來飄進敞開的窗戶里，落在窗台上，邊緣已經枯黃卷曲。
十月四號，國慶假期的第四天。
S2世界總決賽小組賽在洛杉磯正式開打。
比賽場館是洛杉磯的一個大型會展中心改造而成。
舞台上方懸掛著巨大的環形屏幕，地板是黑色防滑材質。
兩側各排著五台比賽專用電腦，鍵盤和鼠標的背光在暗處閃爍著幽藍色的光。
場館里坐了好幾千觀眾，不同賽區的粉絲舉著各自的旗幟和燈牌，北美觀眾佔了大多數，但也能看到幾面五星紅旗在人群中晃動。
小組賽的賽制是十二支隊伍分成四個小組，每組三支隊伍打雙循環，小組前兩名晉級八強淘汰賽。
dFG作為賽區一號種子，直接進入八強，不需要參加小組賽。
其他賽區的隊伍在小組賽中爭奪剩下的八強席位。
歐洲的m5、cLG.EU，北美的tSm、dIG，韓國的Azubu Frost、NaJin Sword，東南亞的tpA，還有國內賽區的wE。
國內時間正好是凌晨，但國內的電競論壇和貼吧依然異常活躍，守著文字直播和國外的實時轉播信號熬夜看比賽的學生和上班族擠滿了各個討論區。
直播畫面不是很清晰，有時還會卡，但每個精彩操作之後，尋知上的討論帖都能瞬間刷出好幾十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