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雲川覺得徐海是有能力的，是有東西的，但是在這上面，沒腦子。
“這個不用太糾結了，先按照我說的做吧。”
徐海把那份典藏禮包的方案合上，收回自己的文件夾里。
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干脆，沒有嘆氣，沒有再爭辯。
“那我們去把方案拿出來。”
門關上了。
鄭雲川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牆上那塊白板，上面畫著雲川幾款產品的迭代路線圖，不同階段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標注得清清楚楚。
他跟陳景走的路確實不一樣。
他沒有穿越者的記憶，不知道哪種商業化模型最終會被市場驗證為正確，他只能從已經擺在桌面上的結果里倒推原因。
而擺在桌面上的結果就是登峰的禮包賣了幾千萬的銷售。
消消樂和天天酷跑的付費用戶至今還在穩步增長。
他決定先抄這個答案，至少在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之前，他不想再犯徐海在臨風時犯過的錯。
走人家已經成功了的路，沒毛病。
幾天後，雲川科技正式上線了《節拍覺醒》和《指尖狂想曲》的首個運營活動。
“啟航特惠禮包。”
六塊錢，內含大量游戲內道具和限定裝飾，返利力度達到首發福利級別。
活動上線當天，兩款游戲的後台付費數據開始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坡度往上爬。
甦顧問在工作群里發了張實時付費曲線的截圖，配了一句話。
“斜率很穩。”
鄭雲川回了一句，“穩就好。”，他知道這條路也許不是最賺錢的，但至少不會把玩家往外趕。
與此同時，登峰科技那邊也注意到了這個活動。
周小軍在工作群里隨手轉發了雲川活動公告的截圖，配了一句。
“六元禮包？”
後面跟了一排哭笑不得的表情。
關雷難得在群里冒了泡，回了四個字。
“確實眼熟。”
王一凡說得更直接。
“這鄭雲川是老陳的粉絲吧，什麼都照著咱們來抄，制度抄完搬家抄，搬家抄完活動抄。
陳景在群里看到了，只是笑笑，回了句。
“能抄也是好事。”
“至少那些玩家花錢買到的不是被割韭菜的感覺，而是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我們定下的規矩能被別人拿去用，也是在讓這個行業干淨那麼一點點。”
“沒事，我們起到了帶頭作用。”
“對了，過幾天有個沙龍，趙組長跟老王一起去。”
趙圓圓是主管的差不多，得去，王一凡是技術人員，也得去。
現在陳景出去基本就是帶著他倆。
十二月初，市里組織的一場科技企業沙龍，地點在洪昌國際會議中心，規格不算最高但也夠分。
邀請的都是洪昌本地有頭有臉的科技公司以及高收稅公司，還有十幾家省內的投資機構，規模一百人左右。
洪昌國際會議中心坐落在高新區東邊的人工湖畔，十二月的水面沒有結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銀灰色。
會議中心外牆上掛著本次科技峰會的主題橫幅，入口處擺了一排展架，上面貼著各家參會企業的簡介和Logo。
陳景到的時候停車場已經停了不少車，他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停好，推開車門的時候冷風灌進來，他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往入口方向走去。
趙圓圓跟在他旁邊，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正裝大衣，頭發盤得比平時更利落，手里拎著的文件袋里裝著登峰科技的宣傳材料。
王一凡跟在後面，難得換掉了平時在公司里那件洗了又洗的衛衣，套了件深灰色的羽絨服，眼鏡片後面藏著一絲只屬于技術宅那種被拉出來社交的生無可戀。
大廳里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三三兩兩地端著咖啡杯站著聊天，有人看到陳景進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幾個之前跟登峰有過業務往來的公司負責人主動過來握了手寒暄了幾句，問消消樂最近有沒有什麼新活動，又問尋知的用戶量是不是又漲了。
陳景一一回答，語氣溫和而從容，沒有過分熱絡也沒有過分冷淡，跟在公司里開會時差不多。
就在陳景跟一個做教育科技的企業老板聊到一半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陳總，久仰了。”
他轉過頭。
鄭雲川正站在兩步之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里面是淺灰色襯衫，領口沒系領帶但扣子系得整整齊齊。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徐海，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身形比幾個月前又瘦削了幾分，但臉上的神色比當初拎著手提袋走出臨風工作室時要穩得多。
另一個是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孩，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眼神很利，有點凌厲的漂亮。
是在一群普通人里一眼就能被識別出來的那種技術天才特有的銳利。
陳景的目光在徐海身上停留了片刻。
徐海沒有躲閃，也沒有刻意對視，只是站在鄭雲川身側，以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和姿態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他是雲川的人，今天是陪老板來參加活動的。
“你是...”
陳景先假裝不認識，畢竟確實沒見過面。
“我是雲川科技的鄭雲川。”
陳景伸出手，笑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你們最近兩款游戲做的不賴啊。”
二人今天真正面對面，這個握手很實在，力度不大但很穩。
“我玩過你們的消消樂，通關到了三百多關。”
鄭雲川的語氣很誠懇，不像寒暄，像真的在說一個事實。
“听說你公司這次發布的兩款音樂游戲，七日破了五百萬注冊。”
“還能更好。”
“首周數據剛出來，內部還在復盤。”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不到一米的距離，大廳里其他交談的聲音在他們周圍繼續流動，但這一刻兩個人都很清楚。
站在對面的是一個真正值得認真對待的人。
陳景能從鄭雲川的眼神里讀到某種很復雜的情緒，不是敵意，不是比較，更像是終于見到了一直想見的人。
而且，這徐海怎麼加入雲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