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鄭雲川已經拍板了，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把那份通用方案夾在腋下推門進了辦公室，關上門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他知道自己在雲川只是一名普通的項目負責人，鄭雲川願意收留他已經是給了他一條從頭來過的路，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跟老板對著干。
只是當他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看到屏幕上那兩款游戲的後台數據不斷往上跳時，腦子里還是忍不住閃過一個念頭。
等雲川做大了，等這些游戲賺夠了錢，他要自己立項做一套反作弊系統。
不是為了跟誰證明什麼。
他只是不想再輸給同一個人。
團綜上線那天是十二月七號，周五晚八點，騰視首頁給了焦點圖推薦。
標題叫《我們是舊時光》，海報上六個女孩穿著不同顏色的羽絨服站在那棟別墅前面，背後是薄雪覆蓋的草地和那棵掛滿彩燈的歪脖子隻果樹。
騰視的運營團隊在推薦位上多掛了一行小字。
“《你好舊時光》原班人馬首檔團綜”。
這行字比任何宣傳文案都管用。
上線不到半小時，評論區就被舊時光的粉絲佔領了，有人在數六個女孩在海報上的站位跟劇里的角色關系有沒有對應。
有人把預告片里秦瑤追著韓藝琳在雪地里跑的那個三秒鏡頭截成動圖反復播放。
有人專門開了個帖分析趙美 在預告片里說的唯一一句台詞。
“今天大家都好開心”。
認為這句話雖然短但信息量很大，說明她在團綜里放開了。
劉思維在公司群里發了張後台實時播放量截圖，配了一句話。
“首播當天，全平台播放量破一百二十萬。”
底下跟了一排鼓掌的表情。
郝芙桂回了句省台那邊要不要趁熱再推一輪，劉思維說已經在安排了，明天上午十點尋知首頁焦點圖同步上線。
劉思維他正坐在剪輯室里對著第四期的初剪版本反復調色，桌上那杯咖啡已經涼了好幾個鐘頭了。
這個數據在2012年的綜藝市場里相當能打。
沒有大咖，沒有上星衛視的黃金檔，純靠一部青春劇積累的粉絲基礎和六個女孩真實的日常互動，首日破百萬。
騰視那邊的運營負責人當晚給劉思維打了個電話，語氣里帶著一種沒想到你們自己搞的小成本綜藝也能跑出這個量級的驚訝。
說下周的推薦位排期里想把《我們是舊時光》從現在的二級推薦提到首頁焦點圖，跟正在熱播的幾檔衛視綜藝並列。
劉思維掛了電話之後靠在剪輯室的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秦瑤正蹲在院子里用雪球偷襲韓藝琳的畫面。
忽然想起幾個月前自己拎著樣片硬盤在北京挨家挨戶敲平台的門，那時候他連一個首頁推薦位都求不到。
他拿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自言自語了一句挺好，然後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繼續調色。
六個女孩的微博粉絲在團綜上線後開始了一輪很明顯的增長。
周沫若破兩百萬的那天，她正在學校宿舍里對著電腦寫期末論文，室友從隔壁探頭過來告訴她這個消息，她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寫論文，但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其他幾人也是一直向上的曲線。
這一波算是穩住了幾個人的基礎粉絲。
而王一凡這段時間幾乎沒有在零點之前離開過公司。
自從上次鐘婷用一封郵件指出了反作弊引擎邊界條件校驗的漏洞，他就帶著團隊把整個系統的核心模塊從頭到尾重新審查了一遍。
那次排查持續了好幾天，孟宇負責行為分析模塊的特征維度復核，關雷盯著入侵檢測的規則庫一條一條過。
他自己則把引擎底層的數據傳輸協議拆開重新檢查了每一個接口的輸入校驗邏輯。
最終修復了數個潛在的邊界漏洞，更新了相關的幾個版本節點記錄。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在機房里站了很久，看著那幾排服務器上閃爍的綠色指示燈，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機櫃的邊緣。
他知道自己的系統比之前更堅固了，但他也知道這種加固是被動的。
是鐘婷先找到了縫，他再去補。
就像有人在黑夜里拿著一支手電筒繞著他的城牆走，走到哪照到哪，他跟在後面一塊磚一塊磚地補。
城牆確實越來越厚，但手電筒始終握在別人手里。
他嘗試自己寫攻擊程序來做內部測試。
之前在清華做紅組的時候他就寫過藍組的滲透腳本，底子還在，但畢竟好幾年沒踫了。
寫出來的攻擊邏輯跟鐘婷那種專業滲透測試的思路明顯不在一個量級上。
他的攻擊腳本太規矩了，每一步都按照預設的路徑走，完全不像真正的外部攻擊者那樣會嘗試各種刁鑽的角度。
孟宇在旁邊看他跑了幾輪模擬攻擊之後，推了推眼鏡，委婉地說了句。
“師兄你這個攻擊思路太正派了，真正的攻擊者不會這麼守規矩的。”
王一凡沒有反駁。
他知道自己的強項是防御，是在別人砸開城門之前把城牆上所有松動的磚塊都找出來。
但鐘婷的存在不斷提醒他。
城牆再堅固，也需要有一個知道怎麼攻城的人來檢驗。
“鐘婷師姐是專門做這個的，所以我們沒辦法比肩。”
“不過，我建議是我們也可以做一個藍組。”
但是王一凡的理念就是，自己用更多的心思去做，就不需要藍組。
這天下午，王一凡剛從機房出來回到工位，還沒來得及坐下，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了新郵件提醒。
發件人︰雲川科技-鐘婷。
他的手指懸在鼠標上方停了片刻，然後點開了那封郵件。
沒什麼多的，就是好幾張圖片。
圖片就是簡單的截圖。
地鐵跑酷的。
第一張是商場，第二張是點擊了充值，第三張是選擇余額，第四張是支付頁面，第五張是游戲貨幣到賬。
這一切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
但是下面還有一串數字，王一凡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天天酷跑一位玩家的唯一Id。
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