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餐台沿著牆面排開，長條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冷熱菜品從這頭排到那頭。
煙燻三文魚切成薄片整齊排列在冰盤上，旁邊點綴著檸檬角和菠蘿碎。
烤牛肉切成粉紅色的薄片碼在銀盤里，邊緣微微焦脆。
熱菜區有幾道經典的中式菜肴，紅燒乳鴿、清蒸石斑、xo醬炒帶子，還有幾道洪昌本地特色的點心。
幾個穿著白制服戴高帽的廚師站在餐台後面現場片烤鴨，刀工利落而專注。
酒水區擺著香檳塔和紅白葡萄酒，旁邊是現磨咖啡機和整套中式茶具，兩個茶藝師正在泡龍井和鐵觀音。
宴會廳里的座位布置很有意思。
沒有安排圓桌圍餐，而是在各處擺放了沙發卡座、高腳圓桌和靠窗的長條軟椅。
這種布局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吃飯不是重點，端著盤子到處走、隨時停下來跟不同的人交談才是重點。
陳景覺得不賴，這里不少吃的都是沒吃過的。
陳景心想自己是賺了錢，但是對于一些美食來說，沒有太多的欲望。
也不是欲望，就是現在還在上學，沒那麼多時間，也閑不下來。
宴會廳的大門一開，人群就像被無形的手撥弄過一樣，按照某種默會的社交規則重新排列組合。
魏東臨和鄭雲川身邊很快就圍滿了人。
圍魏東臨的是幾個做傳統行業的中年老板，手里端著紅酒杯，臉上帶著那種長期搞商務社交的人特有的熱絡笑容。
站在魏東臨旁邊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正彎著腰跟魏東臨說話，姿態里帶著不加掩飾的討好。
魏東臨听著，偶爾點頭，偶爾微笑，酒杯始終端在手里沒有喝。
這些人沖的當然不是他。
一個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名下只有一家剛起步還沒盈利的創易科技的年輕人，在商場上能有多少分量？
他們沖的是他身後的盛恆集團，是魏東臨他爹魏衡手里那些能源、基建、港口碼頭的產業版圖。
鄭雲川那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圍著他的是幾個做互聯網和軟件開發的人，說話的方式比圍魏東臨那撥人更技術流一些，但態度的本質是一樣的。
都想通過他這個鄭家公子，搭上他父親手里那條更粗的商業關系鏈。
雲川科技雖然在手游行業做出了一點成績，但放在這些深耕行業多年的商人眼里。
一個新成立不久、靠宣發砸錢沖數據的公司，還遠遠算不上穩定資產。
但鄭遠濤的兒子這個身份本身就是通行證。
不需要你做出什麼成績，只要你能在回去之後替他們跟你父親美言幾句，這筆社交投資就值了。
陳景坐在靠窗的一張高腳圓桌旁邊，面前放著一個盤子，盤子里還不少東西。
陳景這個時候就像那種吃席的，吃飽才是最重要的。
牛排，三文魚，已經包好的北京烤鴨等等，都在他盤子里。
人家都是談生意的，他來這里吃飯的。
他沒有圍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圍著他。
他切牛排的動作很專注，刀叉在瓷盤上輕輕踫撞，偶爾抬頭看看窗外的景色。
偶爾低頭刷一下手機，看起來跟這個熱鬧的宴會廳格格不入。
但這種無人問津並沒有持續太久。
坐在旁邊那桌的一個中年男人端著酒杯站起來，走到陳景旁邊，彎下腰低聲問了句。
“請問是登峰科技的嗎。”
陳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點了下頭。
那個男人立刻伸出手，做了自我介紹。
“陳總你好，我做的是服務器托管業務，之前一直想接觸登峰但沒有合適的機會。”
剛才宋老在台上夸完之後他特意去查了登峰的工商信息，才知道這家公司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年輕得多。
陳景跟他握了手，簡短地交流了幾句，互相留了聯系方式。
這個男人剛走，不到半分鐘，一個穿米色套裙的女人又走過來，遞上名片。
做的是內容版權代理，之前跟尋知有過間接的業務往來。
她說她們公司之前代理過好幾部小說的數字版權，其中有幾本在尋知上熱度很高。
之前一直想找登峰談合作但沒找到合適的渠道，今天正好踫上了。
她說話的時候微微彎腰，態度禮貌而自然，沒有圍魏東臨那群人那種刻意的討好。
但在禮貌的底下藏著一份同樣清晰的認知。
在宋雲海剛剛公開發布過背書的場合里，眼前這個年輕人值得她用最尊重的態度來對待。
這兩撥人剛走，陳景還沒來得及繼續吃他那塊已經有些涼了的牛排，第三撥人就到了。
這次是兩個一起過來的中年男人，一個是做廣告投放代理的，另一個做的是品牌營銷策劃。
說之前在尋知上看到過雲川科技和創易科技的推廣帖，數據表現都很好。
他們想了解尋知的廣告投放機制，看有沒有長期合作的可能。
接著是做在線教育的，做移動支付的，做物流配送的。
他們像從各個角落里被某種無聲的信號激活了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走到陳景面前。
這就是有大佬撐腰啊。
陳景心想是不好吃這個飯了。
宋瑩瑩從不遠處的人群里脫身出來，端著一杯果汁走到陳景旁邊。
在他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把果汁杯放在沙發扶手上，側頭看著陳景，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怎麼樣，有沒有一種突然被好多人注意到的感覺。”
宋瑩瑩看到陳景一直坐在這里吃東西，跟邊上的氛圍格格不入。
所以她就覺得，陳景是頭一次參加這麼大的聚餐。
“我爺爺剛才在台上夸你，效果立竿見影吧，以前他們只知道你，但沒人在意。”
“現在宋氏集團董事長在所有人面前說你值得信任，他們當然要趕緊過來認識你。”
宋瑩瑩說這個話的時候，臉上是有點驕傲的感覺。
陳景笑著說道。
“是沒怎麼參加過，很新奇。”
“本來以為能吃完這塊牛排的。”
“現在為止，才吃了兩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