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著以後結婚了，就是跟她一起看煙花。
而不是現在隔著手機屏幕各自看各自的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被子很厚，壓在身上的分量讓人覺得踏實。
窗外的爆竹聲漸漸稀疏了，但偶爾還是有一兩串忽然炸響，像夜空中最後幾朵還沒燃盡的煙花。
他就這樣听著爆竹聲慢慢睡著了。
大年初一，吃過早飯，一家人開車去外婆家。
出了村子之後路兩側的田野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新衣服的小孩在田埂上追著跑。
手里的風車被風吹得呼呼轉。
“等下銀行停一下，取點錢。”
張淑芳讓陳旺生往銀行那邊拐一下。
陳旺生把車停在銀行門口，張淑芳進去取錢，陳景也跟著下了車，跟在她後面進了Atm機的小隔間。
鋼化玻璃門在身後合上，把外面的冷風隔絕了。
Atm機的屏幕上跳動著各種提示信息，張淑芳插入銀行卡按密碼，機器吐出幾張嶄新的百元鈔票。
陳景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幾張鈔票被取出來，忽然開口。
“媽，我也取點。”
張淑芳側頭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往旁邊讓了讓。
陳景把自己的卡插進去，輸入密碼，按下取款金額。
Atm機嘩啦啦地響了一陣，吐出一疊嶄新的鈔票。
一萬塊，厚厚一沓，剛從機器里出來的鈔票還帶著一點微溫。
他分了兩份，各五千，從口袋里掏出兩個紅包，每個塞五千。
張淑芳看著他往紅包里塞錢，張了張嘴想說太多了，但看到他低頭認真地把紅包封口折好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知道這個兒子從小主意正，攔不住，也不想攔。
到了外婆家，院子里已經停了好幾輛外地牌照的車。
舅舅姨媽們都到了，幾個表弟表妹在院子里追著跑。
陳景跟每個親戚都打了招呼，然後往廚房走。
外婆正站在灶台前面，鍋里燒著水，蒸汽把她的銀發吹得微微飄起。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新棉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干瘦但很有力氣的前臂，手上拿著一把鍋鏟，正往鍋里下餃子。
“外婆，新年好。”
陳景語氣很自信。
外婆轉過身來，臉上笑得眼楮都眯起來了，放下鍋鏟，拿圍裙擦了擦手，拍著陳景的胳膊說他比上次回來又瘦了。
陳景笑著說是衣服顯瘦，他沒瘦，然後伸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包。
厚厚的一個，塞到外婆手里。
外婆低頭一看，那紅包鼓得快要撐開了，連忙往回推。
“不行不行，太多了，上次給的還沒花完，這都上大學了，怎麼還年年給紅包。”
陳景把外婆的手合上，不讓她推回來。
“外婆，這個是我自己掙的。”
“你要收下。”
“你跟外公平時想吃什麼就買，別舍不得花。”
“天冷了要多穿點衣服，煤炭爐子取暖要注意通風。”
“這錢你要是花不完就留著打麻將，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
“我先進去看看外公。”
他松開外婆的手，轉身往里屋走。
外婆看著陳景這個外孫吶，比自己的親孫子還要好哦。
外公坐在正屋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正跟幾個老兄弟在聊天。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雖然頭發全白了，但精神頭很好，坐姿端正，像個退下來的老領導。
陳景走過去，先跟幾個鄰居問了新年好，然後從口袋里掏出另一個紅包。
同樣厚厚的一沓。
雙手捧著遞到外公面前。
外公正說到興頭上，看到面前突然多了個紅包，低頭看了一眼，那厚度讓他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陳景，又低頭看看紅包，伸手推了回來。
“太多了太多了。”
“上次給的錢還沒花完。”
“你們年輕人現在開銷大，而且你都二十一了哦，存著自己以後娶媳婦用。”
“外公，不用省。”
“你拿著，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旁邊幾個親戚看到這一幕，嘖嘖稱嘆。
中午吃飯的時候，幾個表弟表妹圍坐在一桌。
有一個表弟今年高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瘦瘦高高的，話不多，但聊到高考志願的時候明顯比剛才活躍了幾分。
另一個表妹也是高三，扎著馬尾辮，穿著一件粉色的衛衣，成績一直在班里前十，但對自己未來想做什麼一直沒什麼概念。
飯桌上不知道誰先起的話題，開始聊今年的就業形勢。
一個舅舅說現在大學畢業不好找工作，考公務員最穩。
另一個姨媽反駁說公務員太難考了，現在什麼行業都卷不過學計算機的，誰家誰家的孩子去年剛從一本畢業。
去了深圳一家互聯網公司，起薪就比在老家干了十幾年的公務員還高。
幾個長輩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有的說計算機好，有的說會計好，有的說還是當老師穩定。
表妹听了一圈，覺得每個人說得都挺有道理的，但又不知道到底該信誰，于是把目光轉向陳景。
這個時候大家的目光都看著陳景。
畢竟陳景是大學生，還是211的學生。
“小景，你覺得學什麼好？”
陳景把筷子擱在碗上，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計算機吧，未來幾年，計算機相關專業確實是最好的方向之一。”
“現在互聯網正在往移動端轉型，智能手機的普及速度越來越快，未來幾年每一個行業都需要會寫代碼的人。”
“不只是互聯網公司需要，銀行、醫院、政府部門、工廠，全部在往信息化方向走。”
“程序員的需求量非常大，供不應求，所以起薪比其他行業高出一截。”
“如果能考上好學校的計算機系，畢業之後不管是去大廠還是留在洪昌這邊，都很好找工作。”
“而且不只是當程序員，你學計算機出來，可以做產品經理、做數據分析、做網絡安全、做人工智能。”
“這條路很寬。”
表弟推了推眼鏡，問那除了計算機呢，有沒有別的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