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兩撥人之後，登峰的辦公區一下子安靜下來。
會議桌上還殘留著幾杯沒喝完的茶和幾份被翻得起了毛邊的項目資料。
空氣里還飄著公司餐的紅燒排骨味，混著茶水間咖啡機剛煮好的美式焦苦香。
陳景突然覺得這樣不好，畢竟自由是自由了，但是這辦公區都是飯的味道，得改改。
剛好那邊還有一小片區域，陳景想了想，說道。
“這樣，反正咱們也不著急招人。”
“把那塊區域跟茶水區連接在一起。”
“擺上四張桌子，十六個位置，這樣應該也夠吃了。”
趙圓圓心想這樣也挺好的，說道，“行，那等會讓郝姐負責一下。”
郝芙桂這個時候跳出來笑道，“保證完成任務！”
趙圓圓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把面前那幾份資料摞整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今天這游學效率夠高的，兩家一起辦了，比開一場行業交流會還累。”
“上午創易問了一輪，下午雲川又來一輪，我這嗓子都快冒煙了。”
“不過說實話，魏東臨帶來的那個架構師小陸問的問題挺專業的，不是那種走馬觀花的參觀客，是真的做過功課才來的。”
“雲川那個甦顧問更厲害，每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我在想她是不是來之前把我們公開的產品數據全拆了一遍。”
周小軍靠在椅子上活動肩膀，端起關雷給他倒的那杯熱水灌了一大口。
“鐘婷跟王工那幾句對話，我在旁邊听著都覺得有火花。”
“她問你攻擊是不是更高效的防御。”
“我當時就想，這不就是你們反作弊引擎立項時王工跟孟宇討論過的問題嗎。”
“沒想到雲川的安全負責人居然也是這個思路。”
王一凡坐在工位上，面前三台顯示器還亮著。
他知道這不是挑釁，是一種極其別扭的在乎。
她以前在清華的時候就是這樣。
從來不肯承認自己在幫他，每次把漏洞報告遞過來都板著臉說這是藍組的正常演練，你不用謝我。
但每次他修完漏洞之後，她又會第一時間重新測試，確認他的防線比以前更堅固了。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
“不用管她。”
“我們做自己的就好了。”
陳景也不說什麼，王一凡的事情自己解決就好了。
看到氛圍有點重，陳景笑道。
“說實話，今天有點意外。”
“魏東臨來之前，我以為他會帶著創易的人過來找茬。”
“他對我多少有點敵意。”
“鄭雲川來之前，我也做好了被他刁難的準備，他一直在學登峰，但之前從來沒當面跟我聊過這麼深入的話題。”
“結果兩個人都沒有。”
“他們不僅沒有找茬，還听得特別認真。”
“甦顧問的問題雖然犀利，但都是真誠想問明白的。”
“魏東臨走的時候跟我握手，說感謝我毫無保留地分享，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
“鄭雲川說回去之後要整理一份學習紀要發給我，我覺得他不是客套。”
“這說明他們今天是真的學到了東西。”
“而且我跟他們說的話，也是我自己這些年踩坑摔跤之後才想明白的。”
“能讓他們少走點彎路，對洪昌的互聯網行業來說也不是壞事。”
周小軍打趣道。
“我感覺這次模仿登峰的，不止一家了。”
陳景覺得這個倒沒事。
“沒關系，他們學的是我們做過的東西，我們要想的是接下來該做什麼。”
魏東臨回到創易科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
天色剛開始暗下來，辦公區的日光燈全亮著，幾個還沒下班的員工正坐在工位上處理今天沒做完的工作。
他一進門，把大衣脫下來遞給助理小趙，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往常那種禮貌而矜持的微笑。
而是某種更深的、像石頭沉在水底一樣安靜但很有分量的東西。
他沒有回自己辦公室，直接走到辦公區正中央。
研發部、美術組、運營部、行政部的人都在。
他站在所有工位之間，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拉過來，然後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開會時更洪亮了幾分。
“各部門負責人注意。”
“今天我去登峰游學，在那邊待了大半天，跟他們面對面聊了很多。”
“登峰的員工只有二十來個，辦公區還沒我們一層樓大，但他們的營收是我們的好多倍。”
“我現在宣布，從明天開始，創易科技全面改革運營制度。”
“第一，研發部不再分前端後端測試運維，按項目組重新劃分，每個項目組從策劃到開發到測試全部打通。”
“第二，項目方案的制定方式要改，以前是你們出方案我審批，以後我會直接參與核心方案的制定。”
“具體怎麼調整，我明天上午發正式通知。”
“今天在座的所有人，以後有什麼想法直接跟我說，不用走層層審批。”
“第三，我們的福利制度也要提升。”
“這些行政負責一下。”
研發部的小陸從工位上探出半個身子。
“雲川跟我們都在學登峰，那我們跟雲川之間，以後是什麼關系。”
“是競爭對手，還是同路人。”
“競爭關系。”
“雲川做的是音樂手游，我們做的是單機游戲和軟件，兩家在游戲線上多少會有重疊。”
“鄭雲川今天也在登峰游學，我跟他面對面聊過了。”
“他學他的，我學我的。”
“誰先做出成績，誰就能在洪昌站穩腳跟。”
“但是我把話說在前面，競爭歸競爭，別搞那些下三濫的手段。”
“我們靠產品說話。”
“你們記住一句話，雲川有雲川的路，創易有創易的路。”
“學登峰可以，但不能丟了自己。”
其實沒去的員工是開心的。
畢竟現在都知道登峰的福利怎麼樣。
可以說是市里數一數二的福利，工資待遇，以及強制雙休，還不讓加班。
主要是就算你加班，那加班費真的結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