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里的梧桐樹開始發芽了，嫩綠的葉苞在灰白色的枝丫上星星點點地冒出來。
操場上的草坪已經完全返青，每天下午都有體育課的學生在上面跑圈，哨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被春風送出很遠。
後門那條巷子里的奶茶店推出了冬末限定款，杯子上印著雪花圖案，幾個女生站在店門口舉著手機對著杯子拍照，時不時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圖書館的座位從早上六點半開始就需要佔，暖氣管道不再咕嚕咕嚕響了。
空氣里那股風油精和速溶咖啡的焦灼味被春天特有的草香和花香沖淡了不少。
從陳景的宿舍走到教室要經過那條梧桐大道，他從大一走到大三。
從春天走到冬天又走回春天，路還是那條路，但走在路上的人一直在往前走。
簽騰視獨家合同那天，陳景跟方經理在登峰的會議室里面對面坐著，把最後幾項條款逐一確認。
郝芙桂把合同一式兩份打印好放在桌上，兩人各自簽完字，交換合同，握手。
簽完之後方經理把合同收好，卻沒有急著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杯子看著陳景，換了一種比剛才簽合同時更放松的語氣。
“陳總，正事聊完了，聊點別的。”
“你們登峰現在游戲和內容兩條線都跑得很穩，反作弊這塊也越來越成熟。”
“我們騰科內部一直在關注你們的技術儲備，上次你們在尋知上試運行的那個推薦引擎，我們那邊做內容分發的部門專門研究過，覺得很有參考價值。”
“我在想，你們手里是不是還有別的東西在做。”
“要是可以，我們可以優先購買。”
陳景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那杯已經續了好幾遍水的茶。
他本來想等這筆合同全部履行完之後再找機會跟騰科那邊搭線。
紅包系統已經內部測試了大半年，支付接口跑通了，高並發壓力測試也過了好幾輪。
技術方案上沒什麼大問題，缺的只是一個跟騰科正式對話的機會。
但方經理主動把話題引到了新業務上，倒是省了他再繞彎子。
他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在桌上。
“確實有個東西在做。”
“紅包系統，基于聊天頁面的電子紅包，可以單獨發給某個人，也可以在群里發拼手氣紅包。”
“用戶設定總金額和紅包個數，系統隨機分配每個紅包的金額，搶到多少全看運氣。”
“這個系統我們內部已經開發完成了，目前在做最後的安全審計和壓力測試。”
“王一凡帶著反作弊團隊把紅包系統里可能被羊毛黨利用的漏洞全部排查了一遍。”
“確保上線之後不會被人用自動化腳本薅羊毛。”
“本來想等測試全部跑完再正式找你們談，但今天既然方經理問起來了，我就直說了。”
“我想把這個系統賣給騰科的微信。”
方經理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身體往前探了探。
作為一個在互聯網行業摸爬滾打多年的商務負責人，他對紅包這個概念的價值判斷幾乎是本能級別的。
這不僅是功能，更是撬動社交支付的杠桿，一旦跑通，所有社交平台都會想要接入。
而目前市面上沒有任何一家平台擁有這套完整的系統。
“紅包系統，這個想法有意思。”
“微信目前確實在考慮怎麼加強社交互動和支付場景的結合，紅包這個概念之前內部有人提過。但
“一直停留在想法階段，沒有完整的系統設計。”
“你們怎麼想到做這個的。”
陳景直言道。
“去年春節，我在老家看到親戚們給小孩發紅包，突然想到。”
“如果紅包能在手機上發會怎麼樣。”
“不是轉賬，是紅包。”
“有儀式感，有游戲性，有社交傳播力。”
“一家人坐在一起搶紅包，比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有意思。”
“這個想法最開始只是一個粗糙的demo，後來趙圓圓帶著技術團隊把它做成了一套完整的系統。”
“從支付接口到拼手氣隨機算法，從紅包卡片的前端交互到後端的高並發處理，全部自己開發。”
“我們內部測試的時候在員工群里發了好幾輪，大家搶瘋了，周小軍為了搶一個紅包連可樂都打翻了。”
說到這里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方經理。
“方經理，如果你覺得這個項目有合作的可能，能不能幫忙牽個線。”
“讓我跟微信那邊負責社交產品或者支付業務的負責人當面聊聊。”
“技術細節和商務條款我們都可以坐下來談。”
方經理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
紅包這件事，涉及到社交和支付兩條核心業務線，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但他知道如果這個系統真的像陳景描述的那樣成熟，錯過這個機會對微信來說可能是個遺憾。
“我不直接管微信那邊的業務，但我有個同事在騰科負責社交產品的戰略合作，對支付和社交結合這個方向一直很關注。”
“我把你的資料和初步方案發給他看看，你這邊有詳細的方案介紹吧？”
陳景讓趙圓圓把紅包系統的架構圖、壓力測試報告和幾段實機演示視頻存到U盤里直接拿了過來。
方經理插上U盤打開演示視頻，視頻里趙圓圓在尋知的聊天群里發了一個紅包。
群成員同時點擊，紅包金額隨機分配，有人搶到大額時的表情特寫被剪輯進去。
方經理看完視頻，又翻了一下架構圖，抬起頭。
“陳總，這個系統如果放到微信上，春節期間同時發紅包的人可能會超過你們目前測試過的峰值。”
“並發量能撐到什麼級別。”
這個問題陳景其實很好回答。
如果是登峰的話，做起來肯定難。
但如果給騰科的話，人家技術多好，想把這個系統做大分分鐘的事情。
而且陳景知道，現在他們正是在尋求一個辦法，讓微信綁卡用戶，短時間追上支付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