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的事情在四月一號之前就全部走完了。
郝芙桂對這件事格外上心。
畢竟給那英這樣的歌手擬合同還是頭一回。
倒不是說流程上有什麼特別。
都是正常的商業合作，授權條款、版權歸屬、付款節點、違約責任，每一條都有標準模板可以參考。
但涉及到歌曲版權這種無形資產，每一個字都得摳得比平時更仔細。
她把合同草擬完之後發給了那英的經紀人。
郵件里寫得很清楚，合作方式是那英演唱《默》作為登峰傳媒新劇《致我們那些年留下的遺憾》的插曲。
授權範圍包括電視劇播出期間的片頭片尾及劇中插曲使用。
以及後續網絡平台播出、電視台重播、宣傳片花等衍生場景的同步授權。
詞曲版權歸屬方面，作詞作曲署名均為“阿景”，即陳景的藝名。
版權歸屬登峰傳媒旗下，那英享有該歌曲的演唱權及在個人演唱會、晚會等場合的表演權。
費用方面，那英的演唱酬勞按市場價支付，詞曲版權費另計。
付款節點分兩期，簽約後支付第一期，錄音交付後支付第二期。
那英的經紀人當天就回了郵件，措辭很干脆，大意是條款沒問題。
那英姐看過之後直接說簽，一個字都不用改。
她還特意在郵件末尾加了一句私人備注，說那英姐拿到demo之後連著听了好幾遍。
听完就給經紀人打電話說這首歌她必須唱，不管什麼條件都接。
郝芙桂看到這行字的時候，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網上很多人都說，有些明星分成比例差半個點要談，授權範圍多一條要改，宣傳義務多寫一句要刪。
像那英這樣連合同都不細看、直接說“不管什麼條件都接”的。
要麼是跟陳景關系確實好，要麼就是真的太喜歡這首歌了。
大概率是兩者都有。
合同一式四份，登峰傳媒留存一份，那英方留存一份，詞曲版權備案一份，電視劇備案一份。
郝芙桂把所有文件歸檔整理好之後，給陳景發了條消息，說合同全部簽完了，愚人節那天按計劃進行。
四月一號，愚人節。
洪昌的春天已經到了最舒服的時候。
梧桐樹的葉子從嫩綠轉成了濃綠，層層疊疊地遮住了半邊天，陽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在水泥路面上灑了一地碎金。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樟樹花香，混著食堂早飯的蒸汽和宿舍樓下那棵老梔子花樹剛冒出來的花苞清香。
校園里的女生們已經換上了薄外套和裙子，男生們還是老樣子，一件t恤一條牛仔褲就能從春天穿到夏天。
陳景起得很早。
他站在陽台上對著鏡子刮胡子的時候，窗外操場上的晨跑聲已經此起彼伏。
幾個體育系的男生正圍著跑道做熱身運動，哨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被清晨的微風送出很遠。
他換了一件干淨的白色襯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夾克，領口沒有系領帶但扣子系得整整齊齊。
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之後，他把錢包和手機揣進口袋里，從床頭櫃上拿起車鑰匙。
郭子林听見有動靜，一抬頭，問道。
“老五，今天不是周六嗎，你起這麼早去哪。”
陳景把鞋帶系好，站起來整了整夾克的下擺，臉上帶著一種很淡的、讓人分不清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笑意。
他頓了頓，說道。
“去見一下那英老師。”
郭子林盯著陳景的表情看了好幾秒，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到惡作劇的蛛絲馬跡。
陳景的表情很平靜，跟在宿舍里說“我去趟圖書館”時一模一樣。
沒有任何刻意夸張的成分。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郭子林更加確定。
這肯定是愚人節的玩笑。
那可是那英啊。
上過春晚的那英，拿過無數獎項的那英，在好聲音當導師的那英。
陳景雖然在洪昌大學有點名氣，寫了幾本書，拿過省十大杰出青年。
但那英是什麼級別的明星，怎麼可能說見就見。
而且今天剛好是四月一號愚人節，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郭子林臉上露出一個“我已經看穿了你”的得意笑容。
“行啊老五，愚人節快樂。”
“你要是真能見到那英老師，幫我要一張簽名照。”
“我今天哪也不去就在宿舍等你，簽不到你別回來。”
陳景笑著擺了擺手，拉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郭子林他們顯然是不信的。
陳景啥水平啊，能見那英。
陳景開著車駛出洪昌大學校門的時候，校園里的廣播正在放早間新聞。
他沿著老城區那條種滿法國梧桐的巷子往里開，兩側的店鋪剛開門不久。
賣早點的攤子前還排著零星幾個顧客，炸油條的香味從車窗縫隙里鑽進來，跟車內空調的冷風攪在一起。
約的地方還是之前宋雲海請客的那家館子。
藏在老城區一條背街的巷子深處，門臉是一扇舊式的木板門，推開的時候會發出吱嘎一聲輕響。
里面的裝修不算豪華，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老洪昌特有的講究。
牆上掛著幾幅不知名畫家的水墨畫，畫面上有山有水有松樹。
紅木圓桌配太師椅，桌上的茶壺是紫砂的，茶杯是青瓷的。
窗戶是木框的，窗台上擺著幾盆長得正好的蘭花，葉子修長而翠綠，在從窗外漏進來的陽光里微微泛著光。
這家館子的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洪昌本地人，姓方，做了大半輩子本地菜，手藝是從他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
這個地方主要是安靜，也不算平價館子，來的人沒有那麼多，適合談事情。
陳景提前到了。
他把車停在巷口那棵老梧桐樹下，推開木板門走進館子的時候，方老板正站在櫃台後面擦杯子。
他看到陳景進來，把抹布搭在櫃台上，笑著點了點頭。
方老板跟陳景寒暄了幾句，陳景說那個最里面的包間準備好了吧。
方老板點頭說已經準備好了，涼菜都放好了，等陳景的指令再上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