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先讓人把林禾帶出去。
他走到林禾面前，用一種能讓周成听到但又不像是故意說給他听的音量問道，“林禾，你承認你做的事嗎。”。
林禾連忙說他承認，他全部承認，他知道錯了，他也是走投無路，家里實在困難，盛遠給了他一筆不小的錢，他一時鬼迷心竅就答應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把自己“背叛”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還主動從口袋里掏出了幾張照片，是他按照盛遠的指示拍的後廚死角。
他說自己願意把這些東西全部交給陳總，只求陳總高抬貴手不要追究。
陳景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林禾，語氣平靜道。
“林禾，你做了不該做的事，但你主動承認了，也交出了證據。”
“我希望你從今以後記住這個教訓。”
“這次的事，我不追究了。”
林禾听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
安保人員松開他的手臂，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才慢慢站起來，擦著眼淚走出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走廊里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和幾聲壓抑的哽咽。
周成看著林禾從門口消失，又轉頭看了看桌上那個正在閃著紅光的錄音設備，再看看陳景那張沒有太多表情的臉。
他腦子里此刻正翻涌著無數的念頭。
林禾全交代了，還被放了。
自己是被林禾供出來的，如果不交代，他們會不會拿更狠的手段對付自己？
如果自己也學林禾全部交代，是不是也能跟他一樣直接走人？
他咽了口口水，嗓子眼又干又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陳景重新站回他面前，語氣平得近乎冷淡。
“周成，現在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周成這個時候立馬說道，“老板，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林禾的下線。”
“我都是跟著他做的，很多消息都是他知道我不知道的。”
這話一出，陳景心想你是真會演啊。
陳景沒有揭穿他，說道，“現在，只要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就行了。”
“比如什麼聊天記錄，短信，還有電話記錄，你都拿出來。”
他听到“聊天記錄”的時候，眼神里的恐懼終于壓過了所有偽裝。
他想到剛才在走廊里給林禾看聊天記錄的時候，林禾還提醒他要刪記錄，他當時還覺得這個新手太大驚小怪。
他心想早知道就听林禾的刪記錄算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景，嘴角翕動了幾下，用極其微弱的聲音擠出幾個字。
“我說，我全部都說。”
周成交代的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斷斷續續的，有時候快有時候慢，有時候說到某個細節會突然停下來喘口氣，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有沒有退路。
他交代了自己是怎麼被盛遠的人接觸的。
開始是有個中間人在一個本地招聘會上找他搭話，先是在洪昌本地的招聘會上主動接近他。
後來頻繁約他出來喝酒，後來直接攤牌說可以給他介紹賺錢的兼職。
然後兼職就是一直在一些店里當這種臥底，這些店都是被他們盯上的，每次都有很豐厚的報酬，比上班強。
最早一次接觸是在幾個月前，那時候良辰美景還沒擴到五十家店。
盛遠的人已經盯上良辰美景了，正在提前布局收買內部信息源。
就讓他來應聘了這個新店的服務員。
他交代了自己拍了哪些照片，通過什麼方式發給了誰。
最早幾批照片是在三號店拍的，那時候他跟林禾還沒聯系上，就是一個人蹲在通道和冷庫角落拍。
手機和微信是後來換店之後更方便接觸後廚才用得多的。
照片內容從食材存放到操作間衛生死角都有。
有時是食材儲存不當，有時是個人衛生沒做到位，有時就是刻意找那些看著不太干淨但實際上符合食品安全的細節拍了交上去。
他還交代了微信上那個備注“錢總”的賬號具體是誰發給他的。
他越說越多，像是壓在心底的秘密一旦開了口就關不住了，生怕自己少說一句就會被陳景送去坐牢。
他說完之後，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
他看著陳景，聲音沙啞而卑微。
“陳總，我......我全說了，真的全說了。”
“你能不能也放我走？我以後再也不干這種事了，我保證。”
“求你了，我家里也有老人要養，我要是坐了牢他們怎麼辦。”
陳景把桌上的錄音設備拿起來看了一眼，確認指示燈還在閃爍，錄音功能一切正常。
這個時候段師傅明白，旋即關閉了錄音設備。
陳景把目光從錄音設備上移開，重新落在周成身上。
他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平穩，不像是在宣布一個決定，而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你和林禾不一樣。”
“他是在我的追問下主動承認的。”
“你是被證據逼到絕路才交代的，自己沒退路了才想說。”
“你不能走，這不僅是公司的事。”
“你在良辰美景拿盛遠的錢，拍後廚照片，泄露內部信息，這幾項已經構成了商業間諜行為。”
“《刑法》規定了，為境內外機構、組織、人員竊取、刺探、收買、非法提供商業秘密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罰金。”
“造成特別嚴重後果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盛遠是洪昌本地的商業機構，你替他們竊取良辰美景的商業秘密，屬于非法提供商業秘密。”
“你收的那些錢，屬于非法所得。”
“你現在就算把手機里的聊天記錄刪了，轉賬記錄還在銀行系統里，隨時可以調出來。”
“就算你刪了銀行的轉賬記錄，盛遠那邊的人一旦被警方傳喚，他們為了自保，也會把你供出來。”
“你沒有退路了。”
周成听到這話，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跪在地上兩只手撐著地板，肩膀劇烈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