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在他腦子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彈了出來。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準備把這句話說出口。
但就在那句話即將滑出舌尖的瞬間，他抬起頭看到了董事長的眼楮。
那雙眼楮里沒有猶豫，沒有困惑。
只有一種已經把所有可能的結果都想過了、權衡過了、最終做出了決定的沉穩。
錢副總忽然明白，董事長不可能沒想過這個結果。
低價拋售必然會被陳景接盤，但即使知道這個結果。
董事長還是選擇要盡快回籠資金。
因為此時此刻對于盛遠來說，資金回流速度比守住幾個鋪位更重要。
股東要看到的是態度，是現金，是公司在犯錯之後能迅速止血的決心。
他說或不說這句話，都不會改變董事長的決定。
反而可能讓董事長覺得他還在為之前的失誤找借口。
他把那句話從舌尖上收了回去，站起來對著董事長微微欠身。
說出來的話變成了另一個版本的回應。
“董事長放心，我會盡快處理。”
“那些商鋪的位置都不錯，低價出讓的話應該很快能找到買家。”
“我爭取在最短時間內把資金全部回籠。”
董事長微微點了下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龍井茶，終于喝了一口。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會議室里這二十來張神色各異的面孔，緩緩開口。
“我知道這段時間大家都不好過。”
“外面的人在等著看盛遠的笑話，里面的人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但盛遠能從一家街邊糧油鋪做到今天這個規模。”
“靠的不是從來沒摔過跤，而是每次摔倒了都能站起來。”
“這一次也一樣。”
“散會！”
會議散了。
核心高層們陸續起身，椅子腿摩擦地毯發出沉悶的聲響。
錢副總收拾好桌上的材料，拎起公文包，腳步比來時更沉了幾分。
低價拋售商鋪這件事交給他去辦，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些鋪子里有相當一部分是他當初為了截胡良辰美景親自去談下來的。
每一份租賃合同上都簽過他的名字。
現在讓他親手把這些鋪子低價轉讓，等于讓他自己給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買單。
但董事長的命令已經下了，他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
他站在燈下拿出手機撥了地產投資部負責人的號碼。
用一種極其簡短而直接的語氣交代了接下來的任務安排。
與此同時，還在登峰辦公室的陳景已經接到了盛遠開始低價拋售商鋪的消息。
他讓郝芙桂專門安排了一個人盯著這些鋪位的動向。
從盛遠搶下第一批商鋪開始，陳景就在等著這一天。
郝芙桂也整理了一下表格，說道。
“老陳，盛遠那邊開始動了。”
“之前為了截胡我們搶租的那些鄉鎮商鋪和核心商圈生鮮門店的鋪位。”
“今天上午同時掛出了轉讓信息。”
“價格壓得比他們當初租的時候低了將近三成，而且要求一次性付清。”
“看來他們是真急著要錢。”
陳景腦子里在快速推演接盤這些鋪位之後的全盤布局。
差不多了。
“全部接下來。”
“全部？二十二家鋪位一口氣接盤，資金壓力會不會有點大？”
陳景搖了搖頭，語氣很篤定。
“鄉鎮和冷門地段有九家商鋪，核心商圈和高檔社區有十三家，一共二十二家，一家不落。”
“這些鋪位的位置我早就研究過了，社區底商、大學城周邊、園區底商。”
“正好覆蓋了平價生鮮的目標消費群體的日常動線。”
“當初盛遠搶這些鋪子的時候，他們以為是在堵我們的路。”
“但他們不知道我放出去的那兩條假情報，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是假的。”
“我是真的想做平價社區生鮮，只是在等合適的鋪位出現。”
“這些鋪位現在的轉讓價比當初盛遠搶租的時候便宜了將近三成，性價比極高。”
“現在不拿，以後再想拿這麼好的位置，成本至少要翻倍。”
“更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有自己的基層供應鏈。”
“從周邊好幾個鄉鎮的散戶農戶到內蒙古的羊肉和河南的牛肉，冷鏈干線已經全部跑通了。”
“這套供應鏈的體量不只能供應火鍋店，完全可以支撐一個獨立的平價社區生鮮品牌。”
“店鋪拿下來之後抓緊裝修，盡快開業。”
“同時供應鏈也要跟著擴張，現在盛遠元氣大傷。”
“那些之前被排他協議綁在盛遠聯盟里的供貨商正在找新的出路。”
“正是把他們拉過來的好時機。”
“不過我們供應鏈的核心還是基層農戶。”
“散戶的菜，成本最低，新鮮度最高，而且他們跟我們簽了保價協議。”
“忠誠度不是那些見風使舵的大供貨商能比的。”
郝芙桂點了點頭，說道。
“行，那我現在就帶人去對接盛遠的轉讓手續。”
陳景又補了一句。
“段師傅那邊也同步推進。”
“供應鏈擴張讓他親自跑，周邊的鄉鎮他已經跑過很多次了。”
“哪里的農戶產量高、品質好，他心里有本賬。”
“讓他帶著這份鋪位分布圖去跑，把散戶供應網絡再往外擴一圈。”
“確保生鮮店的貨源能跟火鍋店的貨源走同一套基層供應鏈體系。”
郝芙桂應了一聲，她當天就開始逐家對接盛遠掛出的那些鋪位。
段師傅接到陳景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新店的地方。
他听完陳景說的鋪位數量，握著話筒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話。
“二十二家，位置都有廚房和冷庫配套吧？沒有的話我找人去改，這事我熟。”
幾天之內，二十二家鋪位的轉讓手續全部辦完。
與此同時，段師傅在周邊鄉鎮跑了好幾趟，又簽下了不少新的散戶保價協議。
那些之前因為盛遠排他協議而不敢給良辰美景供貨的本地供貨商。
在听到盛遠被處罰的消息之後也主動找到段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