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份行业分析报告收进公文包里，语气从刚才的商务谈判切换成了某种更轻松的、像是同行之间的闲聊。
“其实在来之前，我们内部也做过评估。”
“登峰接受融资的概率不会超过三成，因为你们确实没有必须融资的理由。”
“但腾科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你这样的创业者，我们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合作机会。”
“哪怕概率很低，也值得当面跟你聊一次。”
他站起来伸出手，陈景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握手都很实在，力度不轻不重，晃两下就松开。
“陈总，今天虽然没有谈成合作，但腾科跟登峰之间的关系不会变。”
“红包系统的合作很愉快，LpL联赛的筹备也在推进。”
“寻购如果后续有任何需要技术或资源支持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们。”
“谢谢梁总理解。”
“登峰跟腾科之间的合作渠道一直很畅通，我也期待后续在更多项目上继续联手。”
郝芙桂把梁总监一行人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之后，她转身走回会议室，在门口停了一下。
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对陈景说了句。
“老陈，你知道你刚才拒绝的那份合作方案，放在其他创业公司手里，那些创始人大概会激动得晚上睡不着觉。”
陈景当然知道，但是现在登峰不能有任何一方入股，自己做是最好的。
陈景知道很多公司都得到了投资才能起来，但是登峰走到现在，不是让别人收菜的时候。
“我知道。”
“但易迅和拍拍的资产重组不是小事，那是腾科体系内的两个电商平台。”
“一旦并入寻购，腾科必然会要求在董事会里有对应的话语权。”
“到时候寻购的战略方向、运营节奏、商家政策，每一个核心决策都可能面临内部博弈。”
“我们现在还不需要面对这些。”
“登峰的决策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郝芙桂和赵圆圆听完这番话，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们认识陈景这么久，太清楚他对公司控制权的态度了。
从登峰刚成立到现在，无数的投资机构找上门来。
条件一个比一个开得好，但陈景全部婉拒了。
不是清高，不是不差钱，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登峰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资本的助推。
而是每一次核心决策都能在他的主导下快速拍板、快速执行、快速试错、快速调整。
这种决策效率是一家还在快速成长中的公司最宝贵的资产，任何可能拖慢这个效率的因素，他都不会接受。
陈景觉得，他们下一步也很简单。
他们接下来会去找京东。
京东做了这么多年电商，供应链和物流体系比寻购成熟得多，用户基础也更扎实。
对腾科来说，京东是一个更稳妥的选择。
而易迅和拍拍这两块资产，大概率会像他们今天提的方案一样。
打包并入京东，作为腾科投资京东的一部分筹码。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赵圆圆和郝芙桂。
“就算不跟我们合作，他们也会去找京东的。”
“这不是坏事。”
“腾科跟京东联手之后，阿里的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正面战场上。”
“淘宝天猫对京东，支付宝对微信支付，两边在电商和支付两条线上全面开战。”
“寻购在这种巨头全面战争的阴影下反而更安全。”
“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还在低调发育的新平台。”
“等他们打到精疲力尽的时候，才是寻购发力的最佳时机。”
“所以从今天开始，寻购继续保持低调。”
“不站队，不结盟，不参与任何巨头之间的合纵连横。”
“我们把自己的产品做好，其他的交给时间。”
陈景目光落在会议室白板上还残留的寻购架构图上。
赵圆圆和郝芙桂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工位。
忽然听到陈景开口说了一句让她们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的话。
“赵组长，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赵圆圆看着陈景，没说话。
她认识陈景这么久，太熟悉这种开场白了。
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接下来要说的一定是一个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很久、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的完整方案。
果不其然。
“现在的直播行业，其实很不成熟。”
陈景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板擦把寻购的架构图擦掉，腾出一片空白区域。
他用黑色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一个词。
“直播。”
“市面上做直播的平台不少，YY直播、六间房、9158。”
“但大部分都集中在秀场娱乐和语音聊天这个方向上，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覆盖多元内容品类的综合性直播平台。”
“YY有游戏直播，但它的游戏直播只是整个平台的一个附属功能。”
“不是独立的产品，也没有跟内容社区打通。”
“其他几家更偏向娱乐秀场，跟游戏、教育、生活分享这些内容领域几乎没有交集。”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条交叉的轴线，横轴标注内容品类，纵轴标注平台成熟度。
“这是一个市场空白。”
“用户有看直播的需求，主播有通过直播变现的需求。”
“但中间缺一个能把供需两端高效匹配起来的平台。”
“我们现在手里有寻知这个上亿用户的内容社区。”
“有攀升反作弊系统的技术积累。”
“有天天酷跑和消消乐在游戏圈的用户基础。”
“还有登峰传媒在影视和艺人资源上的积累。”
“甚至咱们俱乐部的明星选手，上次世界赛也是四强。”
“这些全部加起来，天然就是一个直播平台的土壤。”
赵圆圆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着，她一边记一边在心里把陈景说的这些优势逐条拆解。
寻知的用户基础可以给直播平台提供初始流量和内容消费者。
攀升反作弊系统可以给直播平台提供内容审核和反作弊保护。
游戏线的用户基础可以给游戏直播板块提供第一批观众。
传媒线的艺人和剧组资源可以给娱乐直播板块提供独家内容。
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优势，不是那种写在商业计划书里凑数的核心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