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素练将一沓证据递给弘历。
弘历看了眼富察琅嬅，低头翻阅证据。
黄绮莹指尖轻叩腹部，她还以为富察琅嬅会将长春宫摘出去，没想到富察琅嬅居然没这么做。
“她不傻，素练那么大人搁那杵着，她摘不出去的。”
“嗯，是摘不出去。”
毕竟还有个高曦月搁那杵着，除非将高曦月物理灭杀，不然怎么都无法将长春宫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弘历一目十行的看完所有资料，心里震惊无比，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抬手捏上眉心，以用于缓解身体上的疲劳。
“一个贵子，嘉贵人为何会这般在意。”
这问题让富察琅嬅头疼。
有关于金玉妍的事，她并未查到多少，直接说出来，皇上必会究根问底，可这其中的事，涉及到仪嫔。
仪嫔才刚帮了她，她定不能当面捅刀子，不然日后谁还愿意跟随她。
可她又没有别的办法能解释那些事。
一时间，殿内安静到针落地可闻。
黄绮莹知道富察琅嬅的难处，她抬手敲了敲炕桌，将弘历的目光吸引过来。
“因为她心心念念的是玉氏世子，她想生个阿哥继承皇位，日后好帮扶玉氏，帮扶玉氏世子。
甚至，她还想在你死后，跟玉氏世子再续前缘，共度余生。”
弘历错愕的看向黄绮莹：“你怎会知晓。”
这种杀头的大事，他相信嘉贵人定是藏的严严实实的，不让人知道。
“查到的。”
弘历被这话一噎：“朕当然知道你是查到的，朕只是好奇，你为何会查这件事。”
嘉贵人跟黄绮莹往日也没什么仇怨，还同是皇后一档，她们应当不会对付彼此才对。
“从前总一个人窝在景阳宫里，觉得太过无聊，想着找点事做，谁知一不小心，就查到了这件事。”
这个理由很荒唐，但弘历莫名觉得是黄绮莹能干出来的事，毕竟黄绮莹是真的很闲。
从前除了请安，皇后传唤，其他时间，她几乎不出景阳宫。
只是他有些不解：“按理来讲，她是你们一党的，有她在，能帮你们出主意抗衡如懿，于情于理，你都不该戳穿她才对。”
黄绮莹眸色一冷：“我需要她？我若不是想安稳过日子，这后宫有娴嫔什么事。”
弘历的目光落在黄绮莹那张脸上：“也是。”
他虽然在意如懿，可面对绝色时，如懿也是得往后排的。
黄绮莹若是从前就将真言显露人前，她还真能骑在如懿头上作威作福。
“皇上，我虽是女子，可也知晓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的道理，她现在或许只是想夺得皇位帮扶玉氏，可日后呢？
万一日后她不满足现状，不想玉氏年年向大清朝贡，可否会暗中图谋将大清并入玉氏的版图？”
这个话题有些超纲，让弘历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的有道理。”
人的贪欲都是无穷无尽的。
就好比他。
他从前在圆明园被人欺凌时，只想着能被先皇看在眼里，不再受奴才欺凌。
可后来先皇接他回宫，没人再欺负他时，他又想着，他要掌控皇权，让所有人都怕他，让所有欺负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就是人性，贪婪成性，欲壑难填。
黄绮莹收回手，搭在肚子上：“只可惜，她算错了一点，那就是异族血脉不能继承皇位。”
弘历听到这话，脑子瞬间像是被劈开了一样。
他脑子是被浆糊糊住了吗？从前怎么没想到这些细节。
富察琅嬅见事情按照她的预想发展，松了口气：“皇上，事情就是这样，臣妾虽无害人之心，可也犯了御下不严之罪，让玫贵人和那个孩子横遭灾祸。”
弘历沉默片刻，抬手：“皇后先起来吧。”
富察琅嬅用余光看了眼素练，见她依旧趴伏着，才缓缓起身坐到弘历身边。
弘历将目光落到素练身上：“除了这件事，你还背着皇后做过什么，一五一十的说来。”
皇后也真够倒霉的，遇到这么个自作主张的奴才。
只是这些事，皇后当真没有参与一点？
素练闭上眼，深吸口气：“哲妃之死，也是嘉贵人撺掇的的奴婢，她说，哲妃已抢了永琏阿哥的皇长子之位，还想多生几个孩子，跟永琏阿哥争夺皇位。”
弘历十分的无语：“怎么，皇位刻了富察家的名字，旁人碰不得？”
素练不敢接这话。
只是她在心里很笃定的说，他们小主子是嫡子，嫡子本就该继承皇位。
黄绮莹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计策的最后一只鸟，被打上了标记。
素练口口声声说，这么做是为了帮永琏出去挡路石，帮富察家夺得皇位。
这话就相当于在弘历心里打了个标记，暗示弘历，富察家盯上了他的皇位。
有这个暗示在，弘历日后只要有可能，就不会将皇位传给有富察家血脉的子嗣。
弘历见素练不说话，起身走向黄绮莹，将黄绮莹拽起来往外走。
“今日天色已晚，此事明日再说。”
他得想想怎么处置这些人。
“是。”
回到翊坤宫，弘历满身疲惫的躺在床上。
“绮莹，你说皇后和素练今日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黄绮莹很想一手刀将弘历劈晕过去，免得弘历自己不睡，还来骚扰他。
“皇上，至少在我的调查里，皇后娘娘是真不知道这些事，至于背地里她究竟有没有说过什么，这点我无从得知。
当然，你也可以向贵妃求证，因为皇后若是有事，一般都借着贵妃娘娘的手做，贵妃若是不知，那大概率就跟皇后娘娘无关。”
弘历听出了黄绮莹语气里的疲惫和不耐，将人搂进怀里：“快睡吧，朕自己想想。”
“嗯。”
话落，黄绮莹几乎是秒睡过去。
弘历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缓缓闭上眼。
今日的信息量有些大，大到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认为的意外是人为，他认为的心直口快的嘉贵人，实则是个心狠手辣，在后宫搅弄风云的女人。
还有他那个好额娘，也同样觊觎他前朝的势力。
若非黄绮莹闲得慌找事做，他怕是会一直被这两人玩弄于股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