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明慧看了眼站在康熙身边的儿子，缓缓倒地。
康熙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脸上那点久别重逢的笑意瞬间僵死，眼底甚至流露出一抹慌乱。
在明慧的身子即将整个落地时，康熙几乎忘了帝王仪态，大步跨上前，伸手稳稳接住下滑的人，把她紧紧揽在怀里。
触手的躯体绵软无力，再无半分从前的坚韧，那一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惶惧攥住了康熙的心。
他声音都在发颤，指腹下意识抚上她冰凉的脸颊，低声唤她名字：
“明慧！明慧！”
“你怎么了，你醒醒，你别吓唬朕。”
弘晔见康熙有些疯魔，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语气略带哽咽道：“快叫太医。”
他想打娘，他很想。
虽然他知道他娘在演戏，可天知道，方才看到他娘倒下的一瞬间，他的脑子是一片空白的。
等他反应过来后，心里的那股怒火，差点冲破他脑门。
开演之前，能不能先给他打个招呼，难不成她不知道，这么忽然一下，他也是会被吓到的。
康熙猛地扬声，吼声带着压不住的惊怒：“来人！传太医！把所有当值太医，全都给朕召过来！”
他离京前明慧明明好好的，这些日子暗卫也没说明慧有什么不对，为何明慧好端端的突然昏迷。
弘晔眸光骤然沉暗，眼底逐渐漫上寒意。
很好，那畜生给他娘下毒，这次，不必他娘动手，他会亲自鞭打这畜生。
康熙颤抖着手，将明慧抱到炕上，视线一刻都不敢从明慧身上挪开，就怕一个错眼，明慧就在他眼前失去气息。
弘晔走到康熙身边，将康熙挤开，手不经意间搭在明慧的脉搏上：“额娘的唇色不对，看样子是中毒了。”
还好，他娘并没有真正的吃那些毒药，只是在演戏。
康熙这才注意到明慧唇瓣的颜色，青灰色，看起来像泛着死气。
他眼底的惊怒褪去，转瞬布满寒芒：“暗一，去查，这背后无论是谁，不许放漏掉一个。”
给明慧下药的人若不能彻底拔除，那明慧就有可能中毒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
他见不得明慧在他眼前一次次倒下。
再一个，他还担心那人会对弘晔下手，万一给明慧下毒的人，不满足只毒害明慧一人，再冲弘晔伸手。
弘晔才这么大点，他如何能防的住那些人的手段。
不见明慧吃自己，喝自己的都能中毒吗？
弘晔宫里，府里轮流住，他的吃穿用度，更加防不胜防。
“ 是。”
暗卫声音响起，却不见踪影。
弘晔蹲在明慧身边，垂头抵在明慧的手心，缓缓闭上眼。
不是他不想演戏，他是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大逆不道的想打亲娘。
瞧着弘晔这个模样，康熙以为他是在害怕，他顾不上会在弘晔面前失态，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抚上弘晔的头顶。
“别怕，朕不会让她出事的，害她的人，朕也不会放过。”
看情况，明慧中的不是烈性毒药，只要不是烈性毒药，就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但这不代表给她下药的人，能被免除罪责。
他捧在手心这么多年的人，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弘晔深吸口气，努力模仿带着压抑的哭声：“若是您儿子呢？”
没关系，康熙不好杀胤禩，他却能动手打人。
都是儿子，一个是废的，一个是聪慧的，他相信康熙会在他们俩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觉得是胤禩！”
这个名字一出来，康熙就怔在原地。
为何听了弘晔的话，他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胤禩。
又是从何时开始，他竟将明慧的安危，跟胤禩挂上了钩。
弘晔知道胤禩的名字不好从他口中说出来，便用沉默来代替答案。
康熙见他沉默不语，轻轻摩挲着指尖。
他接到消息，前不久，胤禩的身子，在宠幸一个妾室后彻底废了。
难不成胤禩是看到自己子嗣无望，被绝望的情绪裹挟，一时冲动对明慧出手？
还是胤禩在得知他跟明慧的关系时，就已开始蓄谋这场阴谋，只是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对明慧下手。
而这次恰好他和弘晔都不在，正方便他下手。
“若真是他，朕也不会姑息。”
康熙半阖着眼，遮住眼底的复杂。
他希望不是胤禩，毕竟胤禩是他的儿子。
但也不知为何，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就是胤禩。
弘晔攥着明慧的手，微微收紧。
“爱新觉罗家不杀子。”
康熙喉结一滚：“你想做什么。”
他知道这个规矩，也从未想过杀胤禩。
或是说，不是他不想，而是宗室那帮人，不会允许他为一个女人杀亲子。
弘晔听着殿外的脚步声，松开明慧的手起身：“若真是他，他日后就别想再出贝勒府一步。”
康熙沉默片刻点头：“随你的意。”
若真是老八，便是弘晔不说，他也不会再让老八出现在人前。
辱妻，杀妻的儿子，他不想放出来丢人。
一群太医，乌泱泱的堵在西暖阁，挨个给明慧把脉。
康熙的脸色逐渐难看，连带着周遭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这些太医不说话，就意味着他们不知道明慧中的是什么毒。
他们若认不出是什么毒，明慧就有可能会丢失性命。
许久，被推出来的院判开口：“微臣等无能，看不出八福晋中的是哪种毒，但好在八福晋暂时性命无忧。”
康熙拳头缓缓松开：“这么多人都辨认不出八福晋中的是何种毒，朕要你们有何用，朕给你们两日时间。
两日内，你们若还不能给八福晋解毒，就先下去给八福晋探路。”
暂时性命无忧，这个暂时有多久他不敢赌。
明慧也赌不起。
康熙的话，让一群太医眼前发黑。
什么叫他们给八福晋下去探路，黄泉路还需要他们探？
为了一个儿媳妇，就让整个太医院陪葬，皇帝就不怕被天下人骂暴君？
弘晔深吸口气：“额娘身上的毒，还请诸位多费心。”
太医们除了费心，还能有什么办法。
…
接到消息的胤禩一脸懵逼。
不对啊，他下的药是慢性药，那药的药效是逐步侵蚀郭络罗氏的身体，让她慢慢变得虚弱起来，不会忽然让她的身体受不住。
难不成是有人发觉了他的手段，利用他杀郭络罗氏？
这些年郭络罗氏明面上从未与人结怨，唯一能得罪人的，大约就是她的那些铺子工厂。
可那些商人哪来的本事毒害皇家福晋，难不成是他们背后的人插手此事？
若真是那样，他恐怕很难查出谁在利用他。
忽然，胤禩的脸色难看起来。
若当真有人利用他，那么，那人一定早已准备好栽赃他的手段。
一旦汗阿玛查起来，他必然会被推出去当挡箭牌。
意识到这一点的胤禩，紧抿嘴角。
他不该动手的，他不动手，就不会给别人可乘之机。
那样，他也许就不会被人当作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