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
她不再解释自己的心意，只是捏了捏他的手心，问他累不累。
“有些…”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黎瑾姝将人抱在怀里，稳稳走向房间。
四周忙碌的下人纷纷驻足，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这熟悉的画面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过了，这般娇弱的王爷也许久不曾见到过了。
王妃一回来，王爷身体心里都舒服了，王府的天也好了，他们也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了。
果然，没有王妃，这个家会散。
… …
夜色沉沉笼罩整座王府，一轮残月悬挂，微弱月光洒落在层层屋檐之上，回廊曲折，廊下挂着的宫灯燃着昏黄灯火，泛着光晕，照不进深幽的阴影。
夜风穿过院落，吹得檐角铜铃发出细碎低哑的叮咚轻响，转瞬又消散在夜色里。
庭院里花木婆娑，树影在青砖地面摇摇晃晃，与之相伴的只有巡夜护卫偶尔传来的轻微摩擦之声，脚步沉稳，来回巡守。
内院透出一点柔和烛火，与院外沉沉暗夜相隔开，墙外更鼓遥遥传来，一声慢过一声。
四下看着安静无波，可除了巡夜护卫之外，还有府中暗卫依旧隐在暗处无声值守，处处藏着戒备，喧嚣都被夜色吞没，只余下漫无边际的沉肃。
数道黑影借着浓重夜色，悄然落于王府外围暗处。
赵贵妃在那日发现时玄歌踪迹后，查遍了驿馆和小户宅院，可始终没再发现他的踪迹。
她便猜到，或许他投靠的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穷亲戚，而是京中权贵。
而怡王府自然也在她的怀疑范围内，今夜便派了一波人暗中探查。
这些人皆是赵贵妃精心挑选、隐匿功底顶尖的死士暗探。
他们不敢靠近正门，避开所有明暗卫巡守路线，只远远伏在暗处，目光死死锁着王府每一处角落。
夜风微凉，吹落树梢残叶，簌簌轻响，恰好掩去他们极轻的呼吸声。
先前跟踪失手，贵妃严令他们此次务必隐秘行事，绝不能被发觉。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怡王府的守备。
王府中本就暗藏无数顶尖暗卫，常年守护主上安危，近日又被黎瑾姝调了一波暗卫到府中。
那些暗探刚绕过外围巡守，翻入后园矮墙之内，尚未踏入内院半步，一股凛冽的杀机骤然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风声微动，黑影骤起。
王府之中隐匿的暗卫，早已察觉外敌潜入，蛰伏待守多时，待他们潜入，数道凌厉寒刃破空袭来，招招狠戾，直取要害。
夜色之中没有其他声响，只有兵刃相接的短促脆鸣。
赵贵妃派来的暗探拼死周旋，不敢恋战，一心只想摸清些许线索。
王府暗卫却死守府邸，出手绝不留情，配合默契，层层围堵，根本不给他们窥探的机会。
几番缠斗下来，暗探寡不敌众，身上接连挂彩。
利刃划破皮肉，浸透黑衣的温热鲜血，在微凉夜风里散开淡淡腥气，一半人受重创，战力骤失大半。
他们深知若是被生擒，必然会牵扯出贵妃，落得惨死下场。
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探查，拼尽剩余全力，冲破包围圈，狼狈翻越高墙，借着夜色仓皇逃窜。
一路奔逃，不敢停歇，直至远离王府地界，才敢勉强驻足调息。
天边月色惨淡，几人相互搀扶，满身伤痕，气息奄奄，狼狈不堪，今夜探查，彻底落败。
半夜，长乐宫灯火未熄。
负伤的暗探拖着残躯，踉跄跪伏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伤口的血顺着衣摆滴滴落在地面，洇出深色的印记，整个人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殿内静得压抑，烛火摇曳，映得贵妃端坐的侧脸冷漠无温。
“回娘娘，任务……失败了。”
暗探声音嘶哑，带着受伤后的颤音，“怡王府布防远超预估，暗卫遍布死角，我等刚潜入府中，便被察觉，无力深入探查，未能找到那人具体藏身之处。”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贵妃指尖攥紧掌心玉珠，指节泛白，眼底瞬间凝起刺骨的寒意。
她精心挑选的顶尖人手，深夜隐秘探查，竟连王府内院都没能靠近，反倒折损重伤，狼狈而归。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声线冷得发寒：“一无所获？”
“并非全然无果。”
暗探咬牙抬头，忍着剧痛回禀，“缠斗之间，属下窥见王府内院有生人隐匿，结合此前那人的踪迹和布防重心，那人怕就在王府无疑。”
这句话，稍稍抚平了贵妃的戾气。
虽然今夜折损人手、探查失败，没能查明具体位置，却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测。
那个害她被关入这深宫，害她夜夜梦魇的人就藏在怡王的护翼之下，藏在这座铜墙铁壁的王府里。
她缓缓垂眸，看着阶前跪地、满身是伤的暗探，眼底怒意未消，却多了层层算计。
折损人手是可恨，可锁定目标，便是大胜。
之前她始终无法确定时玄歌所在之处，如今倒是迷雾散尽。
怡王府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早已被她摸清命脉，君槿卿最大的软肋就是他那心心念念的王妃。
整理思绪，赵贵妃又一次开口，“一群废物。”
“探查不力，折损人手，留你们何用。”
虽语气凉薄，却并未下令责罚。
她深知今夜之事绝非他们懈怠，是怡王府守备太过森严，也是君槿卿夫妇二人戒备之心极强。
“下去养伤。”她冷声道，“今夜之事，不准对外吐露一字。”
暗探如蒙大赦，叩首之后，被宫人搀扶着狼狈退下，殿中重归死寂。
贵妃立在烛影之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找不到又如何？
既已被她知道，人在王府，便是瓮中之鳖。
她不必冒险强攻，只需攥住这条线索，徐徐布局，层层施压，早晚有一日，她会亲手撕开王府的伪装，揪出他，将这对步步为营的璧人，彻底拖入她布下的深渊。
今夜夜探虽败，可罗网，已然精准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