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黎瑾姝开口，君槿卿就哄好自己，又埋回她怀里。
黎瑾姝看着他这一番操作，些许无奈，又有些好笑。
可更多的还是心疼。
她知道，若是这人还有些精力，他会继续闹腾的。
暖阁之内安安静静，湖心亭那边的说笑声、琴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河水潺潺，很是悦耳。
多余的，他们谁都没有提。
此刻的安稳，就像风中桂香，美好，却脆弱。
那些偷窥的视线，依旧盯着京城的一举一动。
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相聚，还能不能这样平安无事。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不必防备，不必算计。
旧友在侧，秋风送香，身边是彼此，那就足够了。
… …
老友相聚过后不过数日。
王府表面依旧是一派安宁光景，君槿卿安心静养，黎瑾姝平日里或是陪他在庭院闲坐，或是处理一些必要府中事务，过了一段安宁日子。
明栖殿那边依旧没有半分明面动静，仿佛贵妃当真放下了先前所有算计。
赵贵妃深知，硬来已然行不通。
二人本就难对付，又有皇帝庇护，明面上的手段已经很难再伤到怡王夫妇。
既然在外发难屡屡受挫，那便换一条路。
明栖殿密室之内，烛火幽幽。
赵贵妃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手中玉镯，听着手下亲信低声回禀。
“娘娘，怡王府门禁森严，外府之人想入府当差极难，王府原有家仆多是世代跟随的旧人，忠心牢靠，不容易收买。”
赵贵妃淡淡一笑，眼底没有暖意。
“硬塞进去自然不成。要渗，就得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她早有谋划，正面打不赢，那就暗地里搞垮那个命硬的君槿卿。
“先从外围入手，负责采买的下人，还有府里新来的的杂役，这些流动性大的差事，最不容易引人留意，不必一次放太多人进去，安插几个自己人即可。”
亲信躬身记下。
“进去之后，不必急着打探消息，更不许妄动。”
“汇报怡王的每日起居、服药时辰，王妃外出的去向，府中常客，暗卫换班的规律便够了。”
贵妃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切记，不可留下书信物证，一旦暴露，立刻自行了断，绝不能牵扯到明栖殿半分。”
“我要的，是王府里那两人的消息，知己知彼，方能寻到他们的破绽。”
“若是能掌握怡王身子状况的细节，最好不过，他本就体弱，若能抓住他身体的弱点，日后自有可用之处。”
“还有，前几日他们去城郊临流私园相聚，把一同赴会那几人的身份，彼此往来，一并打探清楚。”
“属下明白。”
亲信领命退下，按照贵妃的吩咐，开始一步步安排。
不过短短几天。
怡王府后厨新来几个手脚麻利，做事勤快的下人。
这些人来历查验也只是走了府里管家的常规流程。
黎瑾姝对府里每一处人事本就格外留心，又心思敏锐。
首先察觉到异样的自然也是她。
这日午后，她正陪着君槿卿在廊下晒着太阳看书。
只见新来的花匠，本该打理西侧偏僻的篱笆花圃，却绕了远路，走到主院秋海棠附近修剪杂草。
目光看似落在花草上，余光却飞快扫过廊下二人，还有立在不远处值守暗卫的站位。
动作极快，转瞬便收回视线，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
可还是被黎瑾姝捕捉到了。
她不动声色，依旧和君槿卿低声说着话，指尖悄悄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是提醒的暗号。
君槿卿微微一顿，面上神色不变，继续翻着书页，眼角余光淡淡扫了那花匠一眼。
黎瑾姝扬声，叫来一旁管事嬷嬷：“西侧花圃还远，这里的海棠不用他来打理，叫他回原先分派的地方去做事。”
管事嬷嬷不疑有他，连忙上前吩咐花匠。
花匠垂着头，恭顺应下，转身离开，只是走远时，后背微微绷着。
等那人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黎瑾姝才敛了笑意，低声对君槿卿道：“方才那人，不对劲。”
“我看出来了。”君槿卿声音压得很低。
“他那眼神不像普通谋生的花匠，打量周遭护卫太过刻意了。”
“只是眼下还不能确定，是哪一方派来的。”君槿卿眉头微蹙。
“有可能是贵妃，也有可能是君兴衡那边的人。”
“没有证据，不能直接拿下，贸然抓人，反倒落人口实，打草惊蛇，后面的眼线说不准会藏得更隐蔽。”
她招来一名贴身暗卫，低声吩咐：“悄悄盯着这个花匠，还有近期新入府的所有杂役。“
“无须惊动他们，记下他们日常的一举一动，以及他们外出采买、离府的时间路线，查他们在外的接头人。”
“另外，通知管家，往后新招下人，核验来历要比从前再严三分，殿下身子相关、府中访客，所有要紧消息，严禁普通杂役靠近打探。”
暗卫领命，悄无声息退下布置。
君槿卿望着远处重重院落，轻声叹道：“高墙之内，本以为是安稳居所，如今看来，连府里也不再安全了。”
他能不能“一不小心”掐死明栖殿那女人。
“收。”
黎瑾姝低头啄一口怀里撇嘴的人，温柔安抚。
“她在外动手讨不到便宜，便想着钻进我们眼皮底下。”黎瑾姝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她想要掌握我们所有动静，等摸清王府细节，再择机出手。”
“想得倒好，无妨，我们陪她玩玩。”
“好…”
姐姐想玩玩，那他还是不轻举妄动了。
王府之内，暗卫依旧盯梢那几名新来的下人。
那花匠行事愈发谨慎，平日里埋头打理花木，极少主动与人搭话，可但凡主院有动静，他总会借故在附近徘徊。
常常有意无意偷听下人们闲谈，悄悄记下府里的琐事。
黎瑾姝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要试探，便不能用太过离谱的假话。
当然是得掺上几分真实，半真半假，才更容易取信于暗中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