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稍微用了点力,不严重,姐姐别生气好不好?”
他抬眸望她,眸子清澈又温顺,带着浅浅的讨饶意味。
明明心口蛊毒刺痛难忍,却还在拼命安抚她的情绪,怕她忧心,怕她动气。
看着他这副乖巧认错,小心翼翼的模样,黎瑾姝心头翻涌的不是怒意,是密密麻麻压不住的心疼。
她哪里舍得怪他。
今夜数十名深宫杀手悍然围剿,杀机近在咫尺,步步凶险,他若不出手,伤亡怕会更重,时言尘或许也会有危险。
他不过是替她挡了风雨,还想独自咽下毒性反噬的剧痛。
黎瑾姝压下心底酸涩,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牵过他的手腕,指尖搭上他的手腕。
微凉的指尖触及他的经脉,探查到紊乱翻涌的毒息,溯痕蛊被内力引动,正在经脉里疯狂窜动,不断侵蚀气血。
她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却放得极柔:“很疼吧。”
一句轻叹,不带半分责备,只剩满心疼惜。
“明知蛊毒最忌强行运功,还敢这般拼命,你以为我要的是你替我杀敌,你到底何时能懂万事以你自己为先?”
君槿卿被她说得耳尖微热,低头靠向她,像只认错的小兽,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头,声线软糯。
“我不想姐姐一人受累,也不想任何人动你的地盘,伤你的人,我舍不得姐姐再辛苦。”
他宁愿自己扛下反噬的痛,也不愿让她孤身面对满堂杀机。
黎瑾姝心头一软,一身紧绷的戾气彻底消融。
她不再多说,转身取来随身携带的抑制剂,倒出温凉药液,递到他唇边,柔声哄着:“张嘴,喝了。”
君槿卿乖乖仰头,顺从饮尽,半点不拖沓。
药液入喉,清苦回甘,顺着咽喉缓缓沉落,丝丝凉意游走四肢百骸,瞬间压住了经脉里燥热刺痛的蛊毒戾气,翻涌的腥甜与闷痛缓缓褪去。
待他喝完药,黎瑾姝抬手吹熄案边烛火,只留一盏朦胧夜灯。
她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带着他缓步走到床榻边坐下,随后顺势躺下,将浑身发软,气血虚浮的人完完整整拥入怀中,稳稳护在怀里。
榻上被褥柔软温热,隔绝了夜里所有寒凉。
黎瑾姝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柔缓慢地顺着他的脊背,一点点帮他舒缓紧绷的经脉,动作温柔又耐心,声音低柔缱绻,轻轻哄着他。
“好了,药起效了,毒性压下去了,不痛了。”
君槿卿彻底卸去所有伪装与隐忍,安心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侧脸贴着她温热的衣襟,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清浅药香与安稳气息,眼底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
他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牢牢依偎着她,嗓音带着一丝浅浅的沙哑,软糯又委屈。
“方才真的有点痛……但我不敢说,我怕生气。”
“不会。”
黎瑾姝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温柔安抚,字字真心。
“我只是心疼阿槿。”
“以后不许再这样硬撑,无论何时,比起输赢,比起战局,比起那些算计,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殿内静谧无声,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温柔缱绻,岁月安然。
尽管外界暗流汹涌,赵贵妃已然洞悉秘辛,开始暗中布局,朝野风波蓄势待发,无数危机蛰伏暗处。
可此刻在这方寸软榻之间,那些刀光剑影,阴谋算计尽数被隔绝在外。
她抱着她的少年,温柔哄抚,替他抚平伤痛,消解不安。
任凭前路风雨将至,她自会以一身锋芒,替他扫尽世间阴霾,护他岁岁安稳,无忧无虞。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雕花窗棂,薄薄铺洒进怡王府寝殿。
被褥尚留着整夜温存的暖意,昨夜被抑制剂压下的蛊毒尚且安稳,君槿卿一夜无梦,睡得极沉。
他是在微凉的晨风中倏然惊醒的。
身侧空空荡荡,暖意散尽,枕边无人。
君槿卿心头猛地一慌,睡意瞬间褪得干净。
昨夜刚经历银翎阁血战,他毒性反噬,满朝暗流涌动,他潜意识里极度依赖黎瑾姝,一睁眼看不到她,指尖瞬间发紧,眼底浮起浅浅的不安。
他甚至来不及披衣,赤着脚就要下床,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慌张:“姐姐?”
刚踏出一步,寝殿外的轻门被轻轻推开。
黎瑾姝一身素雅浅蓝衣袍,发丝规整,眉目清宁,刚处置完事务回来。
她一早醒来,见君槿卿睡得安稳,便先行起身,去前堂简短吩咐了暗弋养伤事宜,银翎阁今日布防调整,以及严密盯紧深宫动向的指令,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一进门就见少年慌乱失神,赤脚落地,满眼寻她的慌张模样。
黎瑾姝心头一软,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语气温柔,还带着些无奈:“醒了?慌什么。”
君槿卿一摸到她温热的手腕,瞬间安定下来,方才的慌乱尽数散去,像找回心灵的归处。
他立刻顺势黏上来,双臂环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肩窝,软糯委屈:“一睁眼看不到姐姐,我以为你又离开了。”
之前她想独揽那些算计和凶险,他心底本就耿耿于怀,始终担心一睁眼她又消失不见。
黎瑾姝抬手顺了顺他凌乱的墨发,掌心温热,轻声安抚:“只是出去吩咐两句府中事务,没走远。”
她弯腰替他穿好鞋袜,拉着人重回榻边,细细替他理好衣襟:“毒性刚压下去,身子还虚,不准乱想,更不准折腾自己。”
君槿卿乖乖点头,眼底只剩依赖,牢牢牵着她的手不肯松:“那以后醒来,姐姐一定要在我身边。”
“好。”黎瑾姝应得干脆。
晨起温存细碎柔软,稍稍抚平了昨夜血色厮杀的冷硬,一室安静恬淡,暖意融融。
两人自东离回来,就直直前往银翎阁救人,也没来得及进宫。
今日,二人简单梳洗,用过早膳,便按照礼制,一同入宫请安。
入宫后,二人暂时分开。
君槿卿去往御书房面圣,禀报东离一行国事相关,朝堂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