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去疾倒不是針對韓信。
畢竟世人都知道，韓信是公孫劫的義子。而且這回也是立下大功，他只是出于自己的認知而提出的建議。
這些年來，秦國打仗講究個穩扎穩打。就拿南征來說，秦國前後經營了足足五年。李信帶著南征軍，一步步將百越吞並。
李信甚至沒用過什麼精妙的戰術，也沒有什麼好的謀略。就好像是頭巨象，一路碾壓過去。沒有任何波瀾，甚至讓人感到些無趣。
這回北伐，秦國也該如此。
不需要這麼著急。
只要穩扎穩打就行。
“我先前就曾說過，南征急不得，北伐慢不得。”公孫劫緩步走出，輕聲道︰“草原和嶺南地理環境不同，當地並不適合耕種。所以秦國無法一步步吞並，然後派人種地。韓信所用的戰法很簡單，那就是以戰養戰。他出兵時，手上就只有三天的口糧。”
“但是，他早早就摸清楚大月氏的方位。知曉什麼地方有大月氏部族，所以能夠通過長途奔襲攻打他們，借此以戰養戰。你們只看到他一旬內長途奔襲兩千余里，卻沒考慮過他是做過完整且詳細規劃的。”
馮去疾看著高掛的帛圖。
最後是長嘆口氣。
“看來，是老朽沒考慮清楚。”
“不礙事，馮相也是為了秦國好。”公孫劫面帶微笑，“韓信雖然是年少輕狂，可做事素來沉穩。說起來，他還是武成侯和武安君的徒弟，且在我身邊待了好幾年。該如何打仗，他也很清楚。”
“嗯。”
馮去疾也不再多言。
他很清楚公孫劫的性格。
這些年來，公孫劫在用人上是無人可比。他舉薦挑選的人，每一個都是人才。而且韓信也確實很有本事，這回斬首萬八千級就是他的證明。
“一個月內攻破大月氏王庭。”
“呵……”
“韓將軍雖然年少，倒也是真有本事。”秦始皇捋著美須髯，淡淡道︰“年少壯勇，以後必能走的更遠。反倒是蒙恬，作為此次北伐上將軍，還是太過穩重。”
“此次北伐，秦國也是耗費諸多心力。為栽培騎兵，秦國這些年可是砸進去不少錢。面對胡戎，秦國有著絕對的優勢。更別說秦國現在還有火器，對付這些胡戎，又算什麼？”
秦始皇面色如常。
其實他現在可以傳詔。
讓蒙恬也在一個月內攻破東胡王庭。
但是，他鮮少會干涉前線將領的決策。既然蒙恬上書是三個月，那就按照這時間來做。慢點也就慢點，只是足以證明蒙恬還是跟不上秦國的發展。
攻打草原其實只是個開始。
未來秦國還需要攻打西域！
就蒙恬現在這表現，以後還是留在朔方城，負責鎮守後方草原，免得韓信腹背受敵。至于攻打西域這事，還是交給韓信更為合適。能夠用最少的兵力和糧草，攻打下西域。
“罷了。”
“既然能這麼快攻下王庭，那朕也準備巡北疆。”
秦始皇拂袖揮手。
“太子。”
“臣在。”
“此次依舊由你留在咸陽輔政。”秦始皇看著他們，繼續道︰“就由公孫丞相隨朕巡北疆，至于其他公卿便輔佐太子。”
“臣等遵制！”
所有人同時抬手作揖。
扶甦面帶無奈。
其實他先前就和公孫劫提過。
他現在是太子，按理說應該是他代替父親四處巡狩。畢竟政哥現在年紀已經大了，四處奔波終究不是回事。可秦始皇卻果斷拒絕，讓他好好留在咸陽監國輔政。
公孫劫倒也都清楚。
政哥素來不是個安穩人。
況且秦國素來是以律法治天下，以巡狩定四方。目前扶甦還需要繼續學習，通過監國盡快的理清朝政。還要繼續栽培自己的勢力，坐穩太子的位置。
只有如此，以後交接權力才能足夠平穩。這些年來秦始皇最擔心的就是權力過渡，他希望能為後世制定個合適的交接方式。
也是按照公孫劫所言。
如果真的要按照立嫡立長的方式，那麼就要做好栽培。從小就得悉心培養，稍微大些就可以接觸政務。再大一些後，就可以適當的監國輔政。
如果真的合適，那就能立為太子組建太子東宮。後面就繼續栽培，等真正合適的時候就可交接。而不是非要等死的那一刻，才把皇權交出去。
當然，這事說的簡單。
可實際上卻沒那麼容易做到。
要知道權力這種東西就是毒藥，甚至比五石散還要厲害。只要人沾上了，就再也擺脫不掉。對太子而言，皇帝永遠是阻礙。如果皇帝突發惡疾，那麼就是太子上位。
太子要是別有用心，就會想辦法篡權奪位。這種事從古至今都有，也無法真正的杜絕，就好像左丞相的目標就是扳倒右丞相。
千萬別拿什麼父子親情來說事，一進宮門深似海，從此恩情成路人。俗話說最是無情帝王家，那些久居上位的權貴，往往都是被權力腐蝕掏空。他們對所謂的感情，看的都很淡。就算是親兒子死了，估計都不會掉眼淚。
不要說皇帝這種人，看看後世很多富豪就知道。
秦始皇選擇巡狩，本身就是對扶甦的信任。同時這也是他和公孫劫約定過的，那就是兩人要丈量秦國的疆土。要在有生之年，走遍秦國的土地！
只要如此，那就足夠了。
公孫劫面色如常，倒是在預料中。
他看向宮門外的朝陽。
今年是三十二年了。
他記得沒錯的話，歷史上今年發生了件有趣的事。秦始皇方士繼續求不死仙藥，而後又巡北疆，從上郡回來。這時候燕人盧生從東海而來，奏錄圖書。說是從仙島上抄錄下的箴言，曰︰亡秦者胡也！
也是因此，秦始皇發兵北伐。
後世有很多說法，有好事者說秦始皇搞錯了。他覺得亡秦者胡也是匈奴，實際上是胡亥，可這就太過小瞧古代皇帝的政治手段了……
按公孫劫所看，這就是件經密謀的事。同時也是秦始皇授意的，為的就是讓秦國能師出有名，有合適的理由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