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是何意？”
秦始皇坐在車內。
看向前方騎馬而行的韓信。
“現在陽滋已過及笄之年。”
“和韓信的年齡也合適。”
“她這些年一直都在太學，也學了很多東西。”
“陽滋？”
公孫劫愣了下。
也是想到那個玩泥巴玩的全身都是污泥，然後抱在他身上嗷嗷大哭的小丫頭。現在，也是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確實也還行。”公孫劫面露微笑，“這麼做倒也合適。韓信已是秦國的駟車庶長，未來更是要統領五萬銳騎西拓西域。以他的身份地位而言，也確實該娶妻生子。如此，也能安秦廷朝臣之心。”
“朕就是此意。”
秦始皇看向窗外。
而後拂袖揮手。
謁者頓時心領神會。
“啟程——”
天子車駕緩緩啟動。
韓信騎著駿馬而行。
朝著左右兩側的百姓揮手。
隔著老遠，也看到了屈桃。
她正抱著女兒，站在遠處。
韓信面帶微笑，朝她揮了揮手。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和屈桃本就是萍水相逢，昔日對她確實有種懵懂的感覺。可那時候的他吃了上頓沒下頓，就只能將自身感情埋在最深處。時光荏苒，也過去了很多事。
再次重逢，他們的身份地位徹底顛倒。韓信對屈桃已無多少感覺，只是出于對她的感激，所以順手幫了些。
如此，也就夠了。
當初的那片柔軟依舊還在。
只不過物是人非，一切都變了。
車駕自淮陰縣而出，沿著馳道一路向西而行……
……
咸陽城，太子東宮。
扶甦長舒口氣。
放下手中的炭筆。
而後輕輕咳嗽。
看著堆積如山的文書，旋即起身活動。他看向身旁的周勃，緩緩道︰“勃，這些文書就交給你分發下去。”
“唯唯。”
周勃抬手作揖。
當初周勃是在比試中位列三甲，後來他被選進丞相府內為吏。周勃做事兢兢業業，迄今為止都沒做錯過事。彼時公孫劫就夸贊過他，說他可屬大事，未來可安嬴秦天下。
再後來扶甦正式成為太子，按照禮法制度組建太子東宮。東宮也是公孫劫的首次嘗試和變革，此前都沒這待遇。經過扶甦反復思量，就找公孫劫要人。以張蒼為太子詹事，統領周勃等太子書吏。
太子東宮組建起來後，秦始皇就開始帶著公孫劫巡狩。扶甦最初監國只需要負責關內政務，其他郡縣政務還是由秦始皇處置。而正式監國輔政後，所有政務全都交給扶甦。
秦始皇為政的時候，好歹還有公孫劫幫忙。可這回他監國，公孫劫可不在丞相府。雖然有馮去疾這左丞相代為處置，可效率肯定是遠不及公孫劫的。
“張蒼呢？”
“他已經告假歸家。”周勃面露尷尬，低聲道︰“他還說已有一旬沒回家，心癢難耐，需要回去釋放下。”
“又告假？”
“是啊……”
“去，把他帶回來。”
扶甦面露無奈。
先前公孫劫就曾經和他交代過，張蒼這人學究百家，什麼都好。可就是太過怠惰，特別是這些年在丞相府也是如此。就和拉磨的懶驢類似，經常尥蹶子。這時候就得抽一鞭子，不然就會偷懶。
事實上還真就如此！
干兩天活，他就腰酸背痛的。政務處理完後，立馬就要告假回家。各種理由還都有，要麼自己生病，要麼家里姬妾、孩子生病。
叱嗟！
他這話確實沒錯。
可這說的是人話嗎？
他姬妾就有四五十人，孩子更是足足上百。用公孫劫的說法，張蒼這老小子一家就能建一個亭。
張蒼堪稱是咸陽的人形自走炮，關鍵還有個無比恐怖的腎！咸陽也有些上了年紀的官吏，沒事往張蒼府上跑。就是希望能探討些房中術，問問他是如何保持雄風的？
所以隔三差五有人生病，不很正常嗎？
畢竟家里頭這麼多人咧。
張蒼這純粹就是偷懶！
故意找理由跑路。
還好……
張蒼這老小子還沒來得及走。
“蒼，見過太子。”
“詹事，你怎麼又告假？”
“家里頭事多啊……”
張蒼滿臉苦澀。
他現在就一身的班味。
這班他是越來越不想上了。
幾乎天天都在太子東宮。
扶甦就沒把他當人看，各種政務幾乎都壓在他身上。扶甦有什麼想法，也都會問他。搞得張蒼是一頭的包，就連做夢都能夢到扶甦來找他問問題。
“子瓠，你可是孤的太子詹事。”扶甦長嘆口氣，低聲道︰“父親和丞相很快就要回來，現在手里還有這麼多政務，都急需解決。如果你不幫忙，那孤可如何是好？”
“鎭，我師弟他們要回來了？！”
“嗯。”
扶甦點了點頭，淡然道︰“秦國此次北伐大勝，橫掃大月氏、匈奴和東胡，將整片草原納入秦國疆土。現在秦國獨霸草原，俘虜的牛羊戰馬不計其數。”
“他們後來又去了膠東視察舟師，暫時制定了出海東征的大體戰略方向。檢閱過渤海舟師後，便正式啟程返回咸陽。這些年來，秦國境內一片太平。在丞相的規劃下，積極發展工業和農業。”
“但是，也沒有停下對外拓展。巴蜀兩地通過貿易，掠奪西南夷的財富；嶺南則是向佔城和瀛洲積極備戰，隨時都能跨海作戰，掠奪人口。”
“還有渤海舟師，他們則要肩負起攻打箕子朝鮮的重任。而草原雖然在秦國的手里，可還要繼續對西域用兵。而且，很快就要用兵。你要知道，現在西域的情報已經變了……”
“按照丞相的通知，西域現在遠比我們想的要強。他們出了個王中之王，據說還擁有火器。父親和丞相此次回來，就是要著手準備此事。”
“父親特地交代過我，需要你整理我們對西域的所有資料。”扶甦看著張蒼，苦笑著道︰“子瓠，你是學究百家，遍讀群書。秦國御史府的書籍，你肯定都讀過的。以你過目不忘的本事，想必也不是難事。”
“ber……”
張蒼滿臉問號，“太子，您不能這麼說啊。我確實是遍讀群書，可縱觀這麼多年，對西域的了解幾乎是零。唯一知道點情況的，興許就只有我師弟了。”
“那我不管，反正孤都已經說了。你若是辦事不力，到時父親說不準就會懲治你。”
“……”
張蒼最後只得黑著臉點頭。
“罷了罷了。”
“太子也不用抱多少期望。”
“諸夏對西域的了解並不多。”
“就我讀過的書籍，其實也不多。”
“不礙事。”扶甦笑了笑，“而且不僅僅只是如此。你還要整理好這些日子來的政務，畢竟父親很快就要回來了，要得盡快處理好。”
“……”
張蒼雙眼頓時一紅，嚎啕大哭道︰“太子，您不能如此對我啊。這麼多政務全給我，那我不得累的吐血了。”
“……”
“……”
周勃撇撇嘴。
這也是張蒼的慣用招數了。
只要交代任務，必定先賣慘大哭，毫無君子風範。直到扶甦給些賞賜後，他再勉強的答應下來。
這套流程是屢試不爽。
扶甦面露無奈，最後只得抬起手來，“這樣，給你十斤紅糖和兩鐘金酒。畢竟時間緊任務重，就當是給你補營養了。”
“好吧……”
張蒼這才露出抹笑容。
扶甦也是哭笑不得，抬手道︰“子瓠，你現在好歹也是太子詹事，每年光俸祿就足足有兩千石。而且你還有大良造爵位，光農田就足足有兩千畝，你還會差這麼點紅糖和金酒？”
“太子，這話不能這麼說啊！”張蒼滿臉委屈，“您看看我府上有多少妻兒老小，我是上有六十歲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嬰孩。我這點俸祿和薄田，還不夠他們吃的。要不是靠殿下和同僚救濟，我怕不是早就餓死了。”
“我好歹也是兩千石的長吏，還是荀子高徒，若非家里頭緊張，我又豈會當個無賴四處蹭飯呢？”
周勃瞥了他眼，淡淡道︰“可我听說，子瓠又納了兩個妾。”
“沒辦法，我這人太過博愛，實在不忍看到這些婦人受苦。”
“……”
就連周勃都差點沒繃住。
張蒼這老小是真的能裝。
恨不得給他兩拳，看他還發不發癲。
“行了。”
扶甦淡定擺手。
如果是之前的話，他肯定是不會給的。可公孫劫也交代過，位居上位者就要懂得賞罰有度。特別是張蒼這樣的心腹手下，本來就極其有能力。如果能給他些好處，那也沒必要吝嗇。
若是太過摳搜，那誰給他做事呢？
反正就是些紅糖和金酒，也不值錢。
畢竟張蒼確實很有能力，太子東宮現在可以運轉，可以說離不開他的幫助。也正是如此，扶甦對他是極其偏愛。
當然，該罰的時候也得罰。
不能光听張蒼說什麼。
就得獎罰有度，不然張蒼這小子的尾巴能翹到天上去！
“子瓠，這些事你可要做好。你應該也知道丞相的性格，如果你沒整理好，丞相肯定也會罰你的。”
“那殿下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