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军大营。
这是燕国最精锐的军团，营盘规模极大，从高空俯瞰，战舟如林，营帐如海。
数十万大军驻扎之地，像一片由钢铁和神光组成的广袤湖泊，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拓跋渊从中军大帐中走出，登上将台。
他没有任何随从打幡，身后只跟着两名老亲卫。
那两名亲卫沉默如石，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下陷。
拓跋渊本人更不必说——身形雄阔如一座走动的山，披玄色重甲，甲上遍布火系法则纹路，隐隐有赤光流转，像甲片之下藏着无数条烧红的铁水。
他使一柄战戟，戟身由上古神铁打造，通体暗红，戟尖有三道分叉，每一道分叉上都刻着不同的火系法则铭文。
传说这柄戟曾在一战之中劈碎过三座浮空城，故得名“碎城”。
他登上将台，站定，目光如火烧过校场。
数十万将士列阵于此，军旗猎猎，却无一人发出声响。
“朔州是燕国的南大门。”拓跋渊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闷雷从所有人头顶滚过，“丢了，你们都得埋在朔州。”
全营肃然。
风吹过，军旗猎猎作响。
那股声音本不算大，此刻却像无数条鞭子抽在空气里。
随后他下令拔营。
战舟编队升空，引擎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发颤，辎重飞舟居后，整支大军如一条燃烧的长龙，浩浩荡荡地朝南而去。
从地面望去，那些战舟排成阵列，像一片会移动的暗红色星海，将天边的晨光都染成了血色。
燕清瑶以监军身份随行。
她的监军飞舟与中军并行，通体素白，与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战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舟中处理军报，偶尔登上舰首，望向南方。
她生得清冷出尘，一双凤目如浸了寒潭的星子，在军中一露面便让不少年轻将领看直了眼。
但她只与军政要员往来，不参与指挥，不过问行军细节。
所有军报都先经过她的手再呈给拓跋渊。
拓跋渊对这位九公主态度客气，但始终保持着距离。
他清楚她来做什么——督军，好听些叫参赞，难听些就是朝廷放在军中的一双眼睛。
所以行军途中，他从不对她透露全盘计划。
该她知道的不瞒，不该她知道的，一个字也不说。
与此同时，朔州这边，林浩的动作没有停。
接下来的数日，燕红缨终于把暗影营残部聚齐，在他们的一个秘密据点集会。
燕红缨现身，她不废话，只把情况说清：赫连山已死，燕国在朔州大势已去，暗影营若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降，则跟林将军，以前的身份既往不咎；不降，就地处决。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刀片划过冰面。
暗影营残部大多是燕红缨一手带出来的。
见到她本人已投降林浩，很多人当场就松开了握兵刃的手指。
少数几个头目还在犹豫，林浩便不再等。
他放出神君威压，如天穹倾落，整片空间都在那压力下轻微扭曲。
那几个头目膝盖一软，几乎站不住，脸色煞白如纸。
其中一位神尊大圆满头目猛地咬牙，身形暴起，朝林浩扑来。
他的速度很快，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但他刚跃起不到三丈，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林浩的空间禁锢已经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半空中，四肢大张，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林浩走过去，抬起一掌，拍碎了他的神魂。
整个过程安静极了，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声，像气泡破裂。
那人的身体从半空软塌塌地坠下，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还有谁想死？”
林浩收回手，目光扫过余下众人。
无人再动。
有燕红缨出面，加上林浩的雷霆手段，收编过程比预想中更快。
最终，暗影营残部被编为一支独立力量，由林浩直辖，对外称“林将军亲卫暗营”。
暗营主要战力：神尊大圆满两人，神尊后期六人，其余以天神境为主。
人数虽不多，但个个都是精于暗杀、隐匿、搜集情报的好手。
他们不穿大晟军服，不领军中番号，只受林浩一人节制。
林浩将暗营一分为二。
行动队由燕红缨统领，负责刺杀、破坏、斩首；情报队由萧若清统领，负责监视、渗透、搜集。
暗营成立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燕国安插在朔州的情报体系连根拔除。
燕红缨对此轻车熟路。
她将暗营分成十几个小队，同时出击。
接着，朔州各地接连发生“意外”。
几个看似普通的商队深夜赶路，在荒郊被劫，人畜皆亡。
等官府赶到时，只看到翻倒的车厢和散落的货物。
差役打开其中一箱，发现里面哪有什么货物，全是暗影营专用的传讯阵盘和暗码玉简。
三处深山中的废弃矿洞突然起火。
火光在夜空中亮起又熄灭，像三只被快速合上的眼睛。附近的修士半夜惊醒，跑到洞口查看，只看到洞壁光滑如镜，连灰都没剩下。
某位刚投诚大晟的朔州官员被发现死在自家书房。
他伏在案上，死状安详，像睡着了一样，但神魂已灭。
他膝下有一封未写完的密信，上面是送往燕军方向的情报。
最后几个字是“赤霞关以东三十里，有——”，后面的墨迹永远停在了半笔。
……
这些行动分散而突然。
却让燕国在朔州经营了多年的情报体系，几乎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林浩站在朔州北境一处山崖上，望着南方天际。
远处，拓跋渊的大军正在行进。
那个方向上的云层泛着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像天边被什么东西烧透了，又像无数战意汇聚在一起，把天空都烤出了颜色。
山风从南方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灼热气息，吹动了他的衣角。
“他们来了。”
燕红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浩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还落在南方，瞳孔深处，时空法则的纹路在缓缓转动，像两片正在慢慢展开的星云。
“来了正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