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寧轉頭望去，蘭諾換了身白大褂，之前凌亂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扎成低馬尾，整個人顯得整潔得體，加上臉上那副無框眼鏡，斯文中多了股冷靜機智的氣質，看上去就是那種很聰明學習很好的人。
“他恢復的比你快。”蘭諾走到儀器前邊檢查藥水邊和谷寧道︰“目前他只是受藥物影響陷入休眠，按理說，你應該也能恢復的更快。”
谷寧從他的話中察覺到他對自己體質的疑惑，沒有答話。
要是她是獸人，能使用獸人的藥物，自然恢復的快，甚至都不會這樣輕易的生病。
她覺得自己體質在人類中已經算可以了，但和獸人鐵打一樣的身軀還是無法相比。
蘭諾新加了兩袋輸液袋，她身邊坐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總算退燒了，咳嗽也好點了。”說完，他又語氣隨意的說了句，“你的正常體溫挺低呀寧寧小姐。”
谷寧對他微微笑了下算是回應。她可不能像哄萊奧那樣，哄蘭諾說她是蛇族，他看著就不像那麼好騙的獸人。
蘭諾沒有多說，給她做了一些基礎檢查後，看著她把藥吃了，瞟了眼全程緊盯他的狐狸就離開了病房。
這狐狸，每次他進來都盯著他不放，多和小雌性說一句話都像是要把他吃了似的。
得找個機會把他支開，不然他都不能好好研究下小雌性那讓他覺得古怪的體質。
見蘭諾離開，巴托想跟谷寧說別搭理他多余的話，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按照谷寧容易生病的體質，日後少不了要看醫生，為了隱藏身份，她暫時也不能去醫院，亞歷克斯估計是考慮到這方面，才叫了這個蘭諾過來。
想到最近發生的事，他心里一直沉甸甸的。
之前他同谷寧說的獸盟排斥外來獸，並不包含雌性，只是她是天望角那邊的雌性，性質就不同了。
天獸族對谷寧的瘋狂追蹤，還有那個叫溫莎的雌性帶著第五軍區處理這件事的方式，也讓他意識到，谷寧的身份，比他想的更加復雜。
要是想要完全確保谷寧的安全，她去一區是最好的，天獸族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法到達中央綠地。
但他觀溫莎行事，她似乎並不想讓谷寧去中央綠地。
往深了想，谷寧是天望角雌性，獸盟這邊要是不想因她和天望角那邊激發矛盾，就不會接納她。
所以溫莎暗中跟了他們一路，從未提過讓谷寧去往一區，而是默許他們護送她去五區。
這其中的考量他能理解，就和獸盟對待混種一樣，理解，但憎惡。
這一瞬，他才驚覺谷寧和他處境有多相似，甚至更艱難。
他突然就有點後悔。
或許，他和谷寧待在十九區並不是什麼壞事，他會保護好她，他會......
“巴托？”
谷寧看著呆站在那的小狐狸，聲音還有些啞道︰“你在想什麼？”
巴托回神，在她身邊坐下，將她打點滴的那只手放在掌中暖著，“你還想去五區嗎？”
谷寧道︰“想呀。”
“為什麼，突然問？”
谷寧見小狐狸低著頭，神色有些郁郁，湊到他的腦袋下面看著他的臉，“你不開心？怎麼了？”
她這兩天病得難受，大部分時候都昏昏沉沉的睡著，也就這會感覺好點，有點心力去觀察身邊的人。
巴托方才還好好的，忙前忙後照顧她，嘴里也嘟囔個不停，蘭諾來過之後他的情緒似乎變得低落了許多。
“到底，怎麼啦？小狐狸。”谷寧伸出食指在他臉頰上搔了搔，“是累了嗎？你去休息。”
巴托握住她的食指，抬眸看著她，嘆出一口氣，“照顧你有什麼累的，我就是覺得這一路你受了這麼多罪，有點後悔帶你去五區了。”
谷寧听他這樣說，從枕頭底下摸出亞歷克斯給她的紙筆，點開卡珀的終端熟練的找到翻譯系統，而後落筆寫道︰【我們離開十九區之前不就做好會遇到這些事的準備了嗎？你還說我們一定要去五區，怎麼突然就泄氣了？】
巴托目光跟隨著她寫的字，等她寫完最後一個字，便道︰“我不是泄氣，我是擔心......”
谷寧沒等到他繼續說，寫道︰擔心什麼？
巴托看著她不說話。
擔心什麼呢？擔心她的身份暴露，無論是獸盟選擇保護她，還是天望角將她帶走，他最終都會失去她。
擔心她堅持帶著他和庫克，就像在十九區那樣一次次回頭選擇他們，可能要面臨更艱難的處境。
擔心她卷入幾方族群陣營的爭斗中，成為他們權衡利弊的犧牲品。
在這些復雜險惡的事物下，他們那純粹的願望和打算都顯得那樣單薄，連冬季的寒風都經不起。
待在十九區，反而離他們想要的更近。
“膽小鬼。”谷寧說。
巴托微怔，道︰“你說什麼？”
谷寧看著他充滿愁緒的眼楮，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說︰“巴托，膽小鬼。”
巴托一口熱氣涌上頭，剛要駁她，就看她垂下眼眸又說，“我也是。”
反駁的話哽在喉嚨，咽了下去。
谷寧反握住小狐狸的手，大拇指摩挲著他的虎口，靜默半晌，說道︰“但是，我們不能，往後退。”
她握緊他的手，看著他的眼楮道︰“你和我，都不能。”
以她和巴托的處境，身份，往後退的路就是一條窄巷，盡頭還有可能是死胡同。
遇到這些事她不是不害怕，但再害怕也得悶頭往前繼續走，再糟糕也要比她最開始要好。
她也理解小狐狸所擔心的，或許，上區也有他不想面對的事。
他不想說，她也不好問，以小狐狸的性格，他只要想說一定會和她說的。
巴托心口發酸，俯身將腦袋埋在谷寧懷里。
谷寧撫摸著小狐狸散開的有些凌亂的長發，心道這兩天他應該擔心壞了，連頭發都沒有好好梳過。
“我會好起來。”谷寧柔聲安撫，語速緩慢道︰“我們的計劃，不變，好嗎？”
巴托悶悶地嗯了聲。
谷寧笑了笑，此刻的他仿佛又變回之前那個別扭的小狐狸。
“她的體質有點問題，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蘭諾拿著檢測報告，邊走邊和旁邊的頭狼道。
“你先給她治療，其他的後面再說。”
亞歷克斯說著，推開病房的門，見到病房內的情形，他和蘭諾腳步都頓在原地。
谷寧已經睡著了，巴托坐在她床邊，腦袋枕在她的懷里同樣睡去。
蘭諾挑了挑眉，小雌性躺在靠床邊的位置，像是特地方便那狐狸靠著她，她的一只手放在狐狸的頭上，另一只手被他緊握。
這幅姿態，讓二人看上去像是相處多年的伴侶，沒有黏糊糊的親密，卻埋藏著濃烈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