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他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对我越来越好，好到我甚至要忘了他之前的样子。”
张桂花神情中带着些许伤感，却突然勾起了唇：“那会儿县里的郎中说，我这胎又是个儿子。”
程枝青顿时就懂了。
她继续听着张桂花往下讲，果不其然，与她所想的大差不差。
“我们都以为，这是儿子重新投胎回来了，我很高兴，他比我更高兴，那段时间，他整日里脸上都挂着笑。”
“只是可惜，孩子最后生出来，却是个女孩。”
张桂花的神情落寞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生小月的时候胎位不稳，我丢了半条命，险些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大夫说我伤了身体，以后再难有孕，小月成了我的最后一胎。”
“我很伤心，也发觉他眼中的笑意一点点破灭，他没有看一眼小月，丢下我们跑了出去。从那以后，他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嗜酒的模样。”
张桂花眼角含着泪，声音也开始哽咽了起来：“我知道，他从来都不喜我们母女，小月会走路，会说话的时候，他眼里从未有过欣喜。”
“后来有一天，他出门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我本想搀扶他去床榻上休息，却没想他突然发怒，对我拳脚相加。”
“当时小月就在他身边，被动静惊醒，哭闹声不止，他越发烦躁，竟然对着小月动起手来！”
“小月她那时候还不到两岁！”
程枝青越听越觉得那王宥真不是个东西，半大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刚刚打他板子的时候真是打轻了，就该再给他多来几十大板最好！
张桂花颤抖着唇，声音都带着哭腔，她继续道：“自那之后，他只要一不顺心，就对我和小月拳打脚踢。”
“我护不住小月，许是被打怕了，小月后来都未曾在他面前哭过，他却还是会经常殴打我们母女。”
“我想过带着小月离开他，可我竟根本没有带着小月独自生活的勇气，我只能在被打时，用身体多护住小月一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月一天天长大，却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了，不会喊疼，也不会笑，甚至看到我和他时，会躲得更远。”
“是我这个做娘亲的无用……”
张桂花的话戛然而止，她再也忍不住了，在堂前低声哭了起来。
程枝青听了这么久，事情的前因后果也都了解了。
原来那孩子和张桂花，竟都是受害者！
堂下的百姓们也是从故事的开始听到了结尾，他们心下不免愤怒，纷纷捏紧了拳头，痛骂那王宥就是个畜牲，有些甚至恨不得想去王宥面前揍他一顿。
看着越发吵闹的公堂，程枝青只得无奈大声喊道：
“大家都静一静。”
百姓们这才纷纷闭上了嘴，堂前就只剩下张桂花低低的抽泣声。
“那你为何还要替王宥隐瞒，甚至替他顶罪呢？”
这是程枝青至今都无法理解的事情，明明她已经给了张桂花机会，还是好几次，她也将王宥给控制住了，张桂花其实根本就不用害怕王宥的。
可她为何当时不说实话？
张桂花突然停住了哭泣，抬头看向程枝青：“程队长，不是我想说，是王宥逼我的。”
“那时我想说实话，想将这一切都告诉你们，可他看了我一眼。”
张桂花想到那一眼，身体就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那眼神我只有在他说要把小月卖掉的时候见过！”
“我害怕，害怕要是他出去将小月给卖了，我该怎么办，我只能昧着心说了那些话。”
程枝青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一开始，她只是以为这就是母亲虐待女儿，丈夫殴打妻子，可没想到，她却只猜对了一半。
母亲和女儿都是受害者，而凶手只有王宥！
这下程枝青都恨不得同那些百姓一样，去狠狠揍那王宥一顿了。
只是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她敛下眼底那一股别样的情绪，对着张桂花道：“你放心，王宥这厮，在府衙会得到他该有的下场。”
“他还会被放出来吗？”张桂花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程枝青摇了摇头：“不会。”
她就压根没想过要将这样一个畜牲给放出去。
张桂花很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她朝着程枝青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程队长！”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眶里早已蓄满泪水，眼中泪光闪烁。
张桂花知道，今日能如此，皆是因为程枝青，若是放在从前，任何一位官员，都不会对他们至此。
很可能只是口头警告几句，便把王宥给放了，可如若真是这样，她与小月或将永无宁日。
张桂花简直不敢想象，若真是那样一番景象，该有多惨。
她很庆幸，庆幸程枝青能来府城，庆幸她们母女能遇上程枝青。
“张桂花，你可愿意与那王宥和离？”程枝青突然开口问道。
张桂花一愣，她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和离吗？好遥远的两个字啊。
见她这番模样，程枝青又不厌其烦地再问了一遍。
“我愿意！”
这次，程枝青的话音刚落，张桂花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只是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为难道：
“程队长，我与那王宥不是龙渊国人，也能在这儿和离吗？”
他们是在乌月国成的婚，成婚后才来的龙渊国。
程枝青无所谓地笑了笑：“当然能。”
“既然你同那王宥，现在都在府城，那就是府城人士，自然归府城管，和离定然可以。”
她又补充道：“你若是想在府城登记入籍也行。”
说起这个入籍，程枝青便想起来，她还没有找人统一登记好府城内究竟有多少百姓呢。
府城不像是上周村，那里是程枝青一点一点看着建起来的，很多都是有专人负责的，但府城，之前府衙内的人口名单已经不能用了，府城经历过几次磨难，前前后后离开又加入了不少人，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群百姓了。
看来人员登记还是得提上日程。
程枝青一想到有那么多事情排着队等她来安排，就觉得头疼。
从前怎么没想到府城也有这么多事呢？
真是百废待兴，还需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