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切斷後，艦橋里安靜了一段時間。
肖雪從通訊台後面站起來，走到觀察窗邊，看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天幕︰“五年了，終于要回去了。”
“是啊。”顧遠在她身旁站定，“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得好好洗個澡。”
肖雪忍不住笑了起來，連同屏幕上小周髀那張q版臉都一同笑得前仰後合。
而站在導航台前的沈默，也難得地彎了彎嘴角。
最後一次檢查了飛船系統和所有的物資之後，補天一號緩緩啟動，並懸浮在離地面上方。
隨後，在顧遠和沈默、肖雪還有小周髀的共同認證下，一枚代表著薪火093節點的物質碎片被從保險庫里面取了出來。
顧遠再一次啟動了飛船上的簡易傳送裝置。
雖說這五年來，幾乎每天都要維護並檢測這台傳送裝置，可是這還是第一次真正啟動。
一旁的沈默從簡易傳送裝置的凹槽里面將一枚常備指向“鑰匙”取了出來。
那是為了防止萬一專門設計的，一旦補天一號遭遇了無法回避的危險，傳送裝置就可以第一時間啟動，把還沒有送回去的鑰匙和隊員們送走。
三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在一旁屏幕上小周髀的歡呼下，把那枚象征著回家的鑰匙插了進去。
沈默把簡易傳送裝置的功率開到最大，一道巨大的光門出現在飛船前方。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艘看上去與補天一號有幾分相似，但是明顯要復雜的多的飛船從光門中飛了出來，懸停在補天一號旁邊。
“這里是補天丁七零七小隊，補天一隊，我艦奉命接替你們的任務，請貴艦立即返航。”
補天一號的通訊器中傳來了戰友們的聯絡。
顧遠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補天一號的主引擎開始提升功率，讓飛船向著傳送門的方向飛了過去。
這時，通訊器的主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聯絡。
“戰友們，辛苦你們了。”
“一路順風！”
一旁接任的補天飛船上還亮起了歡送的信號燈。
顧遠等人迅速站定，對著還在閃著燈的接任飛船敬了一個軍禮，就連一旁屏幕上的小周髀也是同樣的動作。
隨後，補天一號緩緩駛入了光門，消失在孤寂的星空之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小周髀收到了新的信號，是薪火093節點的識別碼。
補天一號的主屏幕上跳出一行綠色的提示文字。
“歡迎回家。”
......
三分鐘後，補天一號順利降落在空港，在經歷了一系列嚴格的消殺和檢查後完成了與空港的對接。
歸心似箭的顧遠等人第一時間來到了離艦口。
隨著飛船的主艙門向內滑開，一股溫暖濕潤的空氣對著眾人撲面而來，空氣里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息，混合著某種他很久沒有聞到過的味道。
顧遠站在艙門前，他沒有立刻邁出去，只是站在那里觀望著。
通道里有幾名接應人員已經等在那里了，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胸前別著歸墟基地的標識。
他們的臉上帶著笑意，卻沒有催促，像是很理解那種久違之後需要片刻沉澱的心情。
顧遠深吸一口氣後邁出了第一步。
他踩在空港的地板上，靴底與地面接觸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默跟在他身後走出來，目光在通道兩側的標識牌上掃過，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那些在深空中靠記憶拼湊起來的模糊輪廓和它們重新對上號。
肖雪第三個出來，她站在通道口呼吸了好幾下，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連最前面的顧遠都沒有听清。
他們沿著通道走了大約百米的距離，然後看到了接應隊伍。
王虎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裝，手邊放著一塊數據板。
他看著補天一號的三個隊員從通道盡頭走近，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那些隔著通訊鏈路看了五年的面孔是否真實。
“辛苦了，歡迎回家。”
顧遠站在那里，看著王虎身後那條延伸向空港出口的通道，通道盡頭有幾個人影，穿著便服站在隔離線後面。
顧遠看不清他們的臉，但他注意到其中一個人手里舉著一塊不算大的牌子，上面寫著“補天一號”四個字。
王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塊牌子，嘴角微微揚起。
“歡迎回來。”他側過身朝通道盡頭偏了偏頭。
“先去休息區吧，後勤組已經備好了熱食和干淨衣物，等你們狀態調整好，再補正式的程序。”
“或者你們會更想先見一見他們。”王虎指了指遠處的人群。
沈默是第一個動的人。
他大踏步地向人群走去，那張在深空中沉默五年的臉上，此刻顯露出一種罕見的急切。
肖雪緊跟其後，腳步輕快，像一只終于飛出籠子的鳥。
顧遠落在最後，他站在那里，看著戰友奔向親人，看著人群在那一瞬間涌動起來。然後，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人群靠後一些的位置，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頭發比記憶中長了一些，手里沒有拿牌子，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顧遠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是他，然後緩緩地笑了起來。
顧遠開始往前走，步子一開始很穩，後來逐漸加快。
周圍的人聲、腳步聲、空港廣播的提示音，所有聲音都像是被調低了音量，只剩下視野中央那個站在燈光下的身影。
他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她也看著他，沒有說話。
然後她向前跨了那半步，把手掌貼上了他的胸口。
“歡迎回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背景音淹沒，但那四個字穿過五年的真空，落在顧遠的耳朵里，比任何通訊鏈路里的音頻都更清晰。
他抬起手，把她整個人都攏進了懷里。
周圍有人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肖雪的笑聲從某個方向傳來，沈默正被幾個穿著便服的人圍著拍肩膀，他難得地沒躲開，還咧嘴笑了笑。
顧遠閉上眼楮，聞到了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的香味，是他夢牽魂繞的味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松開手臂，退後半步，認真地看著她。
“我回來了。”
“親愛的，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