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影怎麼都沒想到,這條海蛇竟然會當眾喊她。
而他說的話,更是令她心中忐忑。
……什麼情況?
聯想到剛才還暴怒的蛇族雄性突然就放過她了,難道是那通電話,說明了她的身份?
千決隔著人群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貓族雌性。
他沒什麼興趣。
抬腿就要往里面走。
陰柔的蛇族雄性微笑著說︰“千決殿下,您跟聖翊上將一定很熟悉吧。這只貓族雌性,據說是他的小情人。您見過?”
千決提到聖翊,心情就變得很差。
聖翊的私生活他根本不關心。
他淺紅色的眸子睨了黎治一眼,只覺得這個蠢貨聒噪極了。
黎治是不太相信的。
聖翊上將什麼身份,怎麼可能跟一只廢雌在一起?
那只貓族小雌性,臉色蒼白,顯然被嚇壞了。
就這點膽量,在那個東川家族的小瘋子面前,能活著嗎?
黎治又想到了另一樁事,他隨口一提︰“不過,前段時間還傳言,聖翊上將談了個女朋友,而且那個女朋友,還是只人寵——”
“那只人類雌性挺不要臉的吧,竟然敢勾引飼主。按照聯邦法規,應該要直接處死!”
千決的步伐驀地停下。
眾人時刻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黎治還想說什麼,他感覺到身前的水流驟然傳來壓迫感,還沒抬頭,就感覺到眼前一黑!
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他直接被人抓住頭摁在了地上!
“砰!”
水底傳出巨大聲響,蛇族男子的身下被砸出了一個深坑!
黎治感覺到喉嚨發腥,他驀地磕出血……
海底,水流涌動。
黎治頭腦發昏,他的臉還被一只手掌死死按住,透過五指縫隙,他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千決,紅眸陰鷙,猶如來自地獄索命的修羅。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千決微微俯下身,黑色的碎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只櫻紅色的眼楮,另一只露出來的眼楮正低垂著,視線落在掌下那張扭曲的、正在滲血的面孔上。
“兩件事。”千決聲音冷酷,“一,是聖翊勾引的她。二,她現在屬于我。再讓我听到你背後議論她,我不介意讓黎族大辦一場喪事。”
千決五指收攏,仿佛要捏爆他的頭顱。
黎治已經瞳孔失焦,震驚到完全說不了話。
而周圍的海底獸人,也全都驚愕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什麼情況??
千決殿下怎麼突然發火了?!
黎二少這是撞到槍口上了啊!!
他好端端的,提什麼人寵?
在場的一些貴族獸人,的確听說過遙遠的燃星發生的事情。那位聖翊上將,好像是公開從學院擄走過一位人類小雌性。
星系論壇到處都是帖子,無數照片擺在明面上。
包括他們接吻的照片——
但僅過去幾分鐘,帖子全部刪除!哪怕是保存在個人終端里的照片視頻,都直接被刪的一干二淨!
應該是東川家族出手了!
在星際,獸人和人類攪和在一起,可不是什麼好事。更何況有聯邦的法規在,嚴令禁止獸人與人類戀愛、交配、繁衍後代!
東川家族不可能放任輿論發酵。
就算聖翊上將真的做過什麼,也會被東川家族抹去所有痕跡!
姜月影站在人群最外面。
人群自動讓開的那條路,讓她看得很清楚,千決是怎麼把蛇族男子按倒在地上的。
而听到千決說的話,姜月影的呼吸頓了一瞬,她心底有些觸動。
千決……在維護她。
哪怕在千決看來,她並不在這里,她在很遙遠的地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這邊發生的事。
他還是這樣做了。
也許他不是第一次這樣做。
周忱忍不住低聲感慨︰“傳言竟然是真的。”
東川家族的小瘋子,做出什麼都不會讓人詫異。和人類戀愛?也就只有他會肆無忌憚,不在乎外界看法,反正有東川家族為他處理麻煩事。
讓周忱更詫異的,是千決殿下對這只人類小雌性的態度。
這簡直是護到極點了。
他今天說的這番話,不只是說給黎二少听的,也是說給在場的所有獸人……!
“听到了嗎?”千決盯著黎治。
蛇族男子感覺快要窒息,他說不出話,只能連連點頭。
千決松開手。
他站起身,一位黑衣執事走到他身旁,遞上一方白色手帕。
千決接過,擦拭手上的血漬。
他朝著主宴廳走去。
眾獸人紛紛跟上。
路過黎二少的時候,只能投去復雜的目光。
人群里,蛇族雌性臉色微白。她明顯被剛才發生的事嚇到了。
千決殿下完全不顧及黎族的臉面。
更沒有顧及他們之間的婚約……
蛇族女子微微抿唇,她路過黎治的時候,和其他人一樣,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直接朝著主宴廳走去。
她的目標很明確,是千決殿下。
如果不能讓千決殿下娶她,她和母親的日子會很難熬!
無論用什麼手段,她都一定會讓千決殿下,同意這場婚約……!
黎治在他看來,似乎什麼都不是。
蛇族男子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他有種劫後余生的感覺……
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上次,還是念書的時候,差點沒被東川聖翊打死。
從那之後,再見到東川家族的小瘋子,黎治堵只能繞道走。
這場突然發生的風波,讓人遺忘了被喊住的貓族小雌性。
周忱帶著姜月影離開。
乘坐懸浮艙。
他們走的比較早,和來的時候相比,整個艙室只有姜月影和周忱兩個人。
周忱到現在臉上都有汗,他用袖子擦了擦︰“不愧是海上最強戰力,千決殿下生氣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獸魂都要被嚇出竅了……”
他有那麼一瞬間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更讓周忱驚訝的,還是千決殿下說的那番話。
“他飼養的那只小人類,命真好啊。”
姜月影看著懸浮艙,慢慢向上行駛。深藍水流中的魚群,圍繞著落地玻璃窗游弋。
她呢喃︰“……命好?”
周忱說︰“是啊,能遇到千決殿下,被他領養,命真的很好了。沒人敢向千決殿下索要寵物吧?比如黎二少,他想養舟淮,白昕小姐只能忍痛割愛。”
這麼一對比,那只小雌性的命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好了。
全星系的人類都很羨慕她吧。
男人輕嘆︰“哎,可惜舟淮的命就沒那麼好了。黎二少這性格,說不定哪天就把寵物打死了。”
提到舟淮,姜月影心情略微沉重︰“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
“除非有人在黎二少之前,就領養舟淮。但那怎麼可能呢,白氏一族怎麼敢隨便把舟淮給其他人?”
懸浮艙來到海面上。
沉重的話題自然而然終止。
姜月影吹著海風,她拎著裝滿刀具的小皮箱,跟在周忱身後,回到了小飯館。
今天小飯館不營業。
夕陽下,莫河守在店外等候。
看到熟悉的身影,它開心的抬起手臂揮舞。
“歡迎音音,回家。”
看到小機器人,姜月影的心情好了很多。她彎腰,將一顆薄荷硬糖遞給了它。
一旁的窗台上,圓滾滾的小肥啾看著,它輕輕地叫了一聲,揮動小翅膀,落到了姜月影的肩頭。
她進屋的步伐微頓。
有那麼一瞬間,像是回到了游戲。
游戲里,小肥啾就喜歡落在她肩膀上。
有時候也會落到她的腦袋上。
和她形影不離。
姜月影看著小肥啾,她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肚子。趁著聖翊還沒想起她,能擼小鳥的時候就快點擼吧,多漲一點任務值是一點。
周忱進屋,他看到廚房亮著燈,連忙快步走了過去︰“沉煙,你別踫我的鍋!”
“那麼小氣干什麼?我都快餓死了,給自己煮點吃的不行嗎?”
周忱︰“我來我來!別踫我的鏟子!啊!我的碗!”
廚房乒乓作響。
姜月影來到廚房門外︰“刀具。”
她將小皮箱放到台面上。
沉煙被周忱推了出來,她一邊摘掉圍裙,一邊抱怨︰“什麼你的你的,明明就是我買的!”
豹貓雌性將白色圍裙一甩,她快步朝外面走去,路過姜月影步伐頓了頓︰“白天,嚇到了吧?黎二少那個神經病,囂張跋扈慣了,遲早要摔跟頭。”
沉煙攏了攏長發,她點了根煙。
“黎二少怎麼肯放過你?”她疑惑。
當時,她都準備去海底撈人了,結果被告知,貓族小雌性已經回來了。
廚房里,周忱把肉從冰箱里拿出來,用精神力解凍。
“今天發生的事可太多了!”
男人將海底的事,一樁樁都告訴了豹貓雌性。
沉煙坐在門口,她神色微頓︰“真送人了?”
“對啊。”周忱開始炖湯。
小飯館沒營業,屋里開著溫暖的燈,廚房傳出“咕嚕咕嚕”的冒泡聲。
姜月影正在喂小肥啾吃東西。
就听到沉煙的聲音從外面飄了進來︰“老周,音音,你們說我如果去領養舟淮……可行嗎?”
周忱愣住。
姜月影也驚訝的看向門外。
沉煙的聲音似乎染了一絲笑意︰“就是小飯館太小了,如果領養舟淮,我得把二樓重新裝修一下,至少得弄出兩個房間來。總不能讓他跟小朋友擠一張床?”
頓了頓,沉煙望向貓族小雌性︰“音音,你的意見呢?如果我領養了舟淮,他要跟你一起住二樓,你願意嗎?”
“我、我沒意見!”姜月影趕緊表態。
她甚至激動的站了起來!
如果沉煙真能領養舟淮,那太好了!
周忱從廚房探頭︰“老板,你認真的?你平時總是撿一些小動物回來就算了,可舟淮是黎二少指定要養的,你跟他搶……能行嗎?”
“試試唄。”沉煙已經確定了,“明天我就去一趟白族。”
晚飯做好了。
他們一起用餐。
吃完飯,兩個人相約去打球。
姜月影婉拒了他們的邀約,回到二樓泡了個熱水澡。
浴室里有一個老式木桶里,屆滿熱水,整間屋子被蒸騰的白霧灌滿了。
水的溫度剛好偏高一點,皮膚浸下去的時候泛起一陣微微發紅的暖意,順著四肢末梢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把姜月影從海底之城帶回來的那一點涼氣統統化開,融進水里。
姜月影把下巴擱在桶沿,貓耳被熱氣燻得微微耷拉下來,耳尖的絨毛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泡澡好舒服……
舒服的她快要睡過去……
這這個暖融融的享受中,姜月影感覺到有一只手,正順著她浮在水面的鎖骨,極輕地、緩慢地劃過去。
她眼皮很沉重,無法睜開。
意識在水與夢的交界處飄浮著。
那只手繼續往上,指腹貼著她的耳後,擦過貓耳根部那一小片絨毛,把沾濕的細毛一根根理順,動作緩慢而耐心,像在撫一只正在熟睡的、收攏了利爪的小獸。
水汽模糊了浴室里的光。
姜月影覺得自己正在融化。
從指尖到尾尖,從鎖骨到耳廓,所有的邊界都在溫水和那只無形的手的觸踫下,變得模糊而柔軟。
她听到了輕輕地“啵”的一聲。
溫熱的吻,落在了她的貓耳上。
姜月影的身體微微發顫,她想睜開眼看一看,但實在太困了。
無力阻止。
她在水汽里輕輕哼了一聲,像貓一樣的、含混的鼻音,然後徹底沉入了比熱水更深一層的、無夢的睡眠里。
第二天。
姜月影醒來的時候,是在木桶里。
水早就涼了。
她怔住。
一站起身,便是一個“阿嚏”,她摸著紅紅的鼻子,換上了干淨的衣服。
姜月影看到鏡子里,自己肩頸處的紅痕,整個人愣住。
她的思緒被猛地拽回了剛才泡在熱水里,那些半夢半醒的時刻。
——那不是夢?!
姜月影喚醒了小機器人。
“莫河,昨晚有人來過嗎?”
莫河的回答和上次如出一轍︰“不確定,從晚上十一點開始,莫河斷電了四十分鐘。”
姜月影想到了小肥啾。
她找了一圈,發現它不在屋里!
她深吸一口氣,又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通訊終端亮起,是沉煙。
姜月影接起。
沉煙的聲音急切的傳來︰“音音!你起床了嗎?快點把一樓收拾收拾,等會兒有重要的客人要來!我和老周正在回去的路上,你一定要接待好貴客啊!千萬別得罪他!”
?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