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影輕輕點了下頭︰“好。”
她原本還想說，要不要主動聯絡聖翊，沒想到他第二天就來了。
聖翊考慮的真周到呢。
趁著它還是小肥啾的狀態，姜月影抓緊時間摸它。
“我們出去吃飯嗎？”她問。
小肥啾揮舞著翅膀，落在茶幾上︰“不用，早餐在來的路上。”
它的小爪子踩了踩茶幾上的熱毛巾︰“有醋嗎？”
“有。”姜月影去了廚房，“上任租戶買了不少調料，感覺離開不久的樣子。”
姜月影拎著一瓶醋出來。
金色小肥啾已經變回人形。
聖翊坐在沙發上，看著軟墊底下藏著的香囊︰“那只狼的？”
姜月影看了一眼︰“好像是。”
還是有東西落下了呢。
她記得這個香囊，不知道裝的什麼，蒼冽特別喜歡聞。
姜月影將香囊撿了起來，上面還沾著血污，想了想，她去了浴室把香囊洗干淨。
外面的泥濘洗掉後，香囊原本的顏色，居然是白色。
氣息有些奇怪，淡淡的香，卻不同于她聞過的任何一種花香或燻香，帶著一點冷澀。
軍團的士兵來到這棟小屋。
他拎著熱氣騰騰的早餐。
五谷雜糧粥，最新鮮的蝦肉小籠包，還有金耀星賣的最好的蜜漬金桂糕。
糕體剔透如琥珀，嵌著細碎的金色桂。
聖翊將金桂糕推到她面前。
他自己則是打開盒子，把小籠包分成兩份。他的那份，倒滿了醋。
軍團士兵站在門外，偷偷地看了兩眼。
聖翊上將特地讓人清出來的這間屋子，就是因為在第九戰星的安全區，距離哨塔最近。那里的巡邏士兵，全天二十四小時盯著這邊的位置。
雖然知道，小人類也坐上了碎羽號，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好可愛！好漂亮！比他在網上看到的許多人寵的照片都好看！難怪指揮官大人願意把她留在軍團！
士兵的獸尾在身後輕輕搖晃。
姜月影拈起一塊金桂糕。
她先湊近鼻尖嗅了嗅。甜香漫上來，不濃不烈。
她咬下去——
齒尖破開軟糯的表層，觸到內里綿密的糕芯。桂花的甜在舌尖化開，她眼楮微亮，又咬了兩口。
“這個好好吃。”姜月影腮幫微鼓，她小聲說。
金發少年看著她，臉上是散漫的笑意︰“這里的口味不怎麼正宗。有機會你去金耀星，一定會很喜歡。”
金耀星……
姜月影記得聖翊說過，他是金耀神鳥一族，所以那里是他的故星？
聖翊用完早餐，他站起身，朝外走去︰“我出去玩會兒，晚上再回來。”
“哦……”姜月影吃了一半的金桂糕捏在手里，她忍不住看向金發少年的背影，以前聖翊出去玩都會喊上她呢。
現在的聖翊和她之間，有一條不可逾越的線。
“聖翊上將。”姜月影輕聲詢問，“我吃完飯，能去樓上找南汐嗎？”
聖翊︰“可以。”
他離開後，姜月影又吃了一塊金桂糕。她特地留了兩塊，放在小盤子里，出門拐去了二樓。
南汐看到她的時候，神色微怔。
“你，你來了。” 側過身，“請進。”
樓上的布局和樓下差不多。
只不過，浴室被改造的更大一些，幾乎佔了半個客廳。
透明的玻璃浴缸，里面裝著湛藍的海水。
南汐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臉頰上泛著一絲紅暈︰“我剛才在泡澡，屋子里亂了點，你坐。喝茶嗎，還是西瓜汁？”
“西瓜汁。”姜月影把手中的白色盤子放到茶幾上，“我給你帶了兩塊金桂糕。”
南汐以前還從未有過朋友竄門的經歷。
有些手忙腳亂。
將切好的西瓜鮮榨， 端著玻璃杯，走到了人類小雌性面前。
看到金桂糕， 心里一暖︰“……謝謝。”
南汐已經習慣一個人， 坐在軟墊上，想了想，還是決定坦白︰“月影，其實我的事有些復雜……我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鮫人一族已經知道我的存在，他們在四處找我。”
姜月影怔了怔︰“是要帶你回家嗎？”
南汐︰“我也不知道他們具體想做什麼。至于蒼冽大人提到的哥哥，我和他只見過一次。”
這番話說出來後，南汐的心情變好了一些。
笑了笑，拿起一塊金桂糕，慢慢吃了起來。
姜月影看到南汐掛在牆上的畫。
一顆藍色星球。
南汐真的有好好保養這幅畫呢， 裱了起來，畫框都擦得很干淨。
姜月影的喝了一口西瓜汁︰“南汐，我過幾天可能就要離開第九戰星了。”
鮫人淺藍的眸子彎了彎︰“我知道，你要隨軍團出征。”
姜月影沒有解釋。
她問︰“那你後面會去哪？還是一直留在這里？”
“我還沒想好。”南汐吃完糕點，舔了舔手指，“可能會在這里住上一段時間，繼續向西，抵達第十戰星。如果沒被抓回去的話。”
說完，意識到自己面對這只小人類的時候，特別想多跟她聊天。
姜月影點了點頭。
她在二樓和南汐聊了一會兒，便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晚上。
聖翊回來了，卻並沒進屋。
而是去了二樓。
南汐嚇死了， 把自己關在浴室里。剛好 喜歡睡浴缸。
姜月影听到樓上的動靜，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
就這樣安然無事的過了兩天。
第三天，她听到安全區的街道上傳來很大的動靜。她關掉看了一半的電影，穿上拖鞋來到入戶門邊。
一列軍隊出現在長街盡頭。
他們似乎在護送什麼人。
銀灰色的懸浮車，開得很穩，一晃而過的是一張十分養眼的側面，雪白的短發遮住了眼楮。
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去，撩起他額前碎發，露出眉心一點極小的、銀白色的鱗狀紋路，在日光下閃了閃，便又被發絲蓋住了。
姜月影怔怔的看著軍隊背影。
就連有人靠近都沒察覺到。
直到——
熟悉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她看了過去，竟然是披著墨藍色外套的千決！
“看誰呢，這麼入迷？”千決聲音有些疲倦，他肩上落滿風霜，來到這間小院，走到她面前後，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可不要再被蛇蠱惑了。”
“什麼，蛇？”姜月影怔了怔，很快，她臉上揚起笑容，“不是說，你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嗎？”
千決笑了笑︰“沒辦法，我得陪你去雪域啊。”
這次行動，比計劃里快很多。
千決幾乎一個人都搗毀了對面的巢穴，單槍匹馬帶回赫宴禮。
他想的是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月影要去的地方很危險，盡管有聖翊陪同，他仍然不放心。
姜月影根本沒想到千決會回來。
她心里泛起一絲喜悅，語氣也變得松快︰“先進屋吧，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迎來暴雨天呢，聖翊上將應該晚點會回來，你們聯絡了嗎？”
“還沒。”千決進屋，他看著這間狹小的房間，想到他們可能這幾天晚上都睡在一起，他聲音略微發悶，“你們相處的怎麼樣？”
“挺好的。”姜月影沒多想。
聖翊每天都會讓軍團士兵給她送飯。
不管多晚，他還是會回來。
住在樓上挺有安全感的。
千決沒接話。
安靜了幾息，姜月影忽然覺得身後有什麼壓了過來。
千決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背後，近得幾乎貼上她的脊背。
溫熱的呼吸先一步落下來，她剛要轉身，一只手從身後探過來，將她圈在懷中。
姜月影︰“千決？”
他沒應。只低下頭，鼻尖蹭過她耳廓。
千決偏過臉，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根，悶悶地、又極輕地咬了一下。不疼，卻燙得她整個耳朵瞬間燒紅。他的另一只手攏上她腰側。
“挺好？”他低低重復她的話，嗓音里有種壓著什麼的沙啞，“我回來了，你不許再看他。”
說完，千決扳過人類小雌性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姜月影呼吸微顫。
千決的吻一如既往的霸道。
親了很久。
直到，有人敲了敲門︰“打擾了啊，雷雨今晚要來了，千決你是不是得先把傷口整理一下？”
聖翊從屋外進來。
他順手關上門。
姜月影轉過身，她的臉埋進千決的胸口，听到他強有力的心跳聲，混合著她的一起……
“我去沖個澡。”千決摸了摸小雌性柔軟的發。
他嘴角噙著一絲笑，快步進入浴室。
姜月影在訥訥的轉過身，坐到了沙發上。
聖翊還站在玄關處，一只手還搭在門框上，視線掃過小雌性被吻得泛紅的唇，停了兩秒，他移開目光，雙手插進褲兜，懨懨的靠著牆壁。
一只小寵物而已。
和獸族的雌性相比，小人類軟乎乎的，眼瞳圓圓的、亮亮的，信息素甜甜的，歌聲輕而易舉就能觸動他的心跳，僅此而已。
這股新鮮勁兒過去了，也不過如此。
聖翊覺得，不然有機會他也去領養一只人寵好了，看看是不是也和這只小雌性一樣。
沙發上，姜月影坐著不動。
她和聖翊原本就疏遠。
現在似乎加劇了。
姜月影等了好一會兒，千決總算出來。
她心里松了口氣，看著他身上的墨藍色制服也清洗干淨，眼尾還燻著水汽，霧蒙蒙的，襯得那雙紅眸像浸在溪水里的鴿血石。
千決的臉色依舊蒼白，唇色卻因熱水恢復了幾分血氣。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場風暴里走出來，疲憊還沒褪盡，卻已經固執地把自己收拾得干淨利落。
他出來後，空氣中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尷尬，消失無蹤。
千決直接坐到了沙發上，伸手攬住姜月影的肩頭︰“發什麼呆？”
姜月影搖了搖頭︰“我在想，雷雨的事。”
“害怕打雷？”千決問。
姜月影︰“有一點。”
千決低頭，鼻尖落在她肩頸處，他輕輕地蹭了蹭，嗓音懶懶的︰“沒事，有我。小月影只要抱緊就好。”
玄關處，聖翊若無其事的調出終端屏幕。
他在通訊錄里翻了半天。
忽然想起，他出發之前把很多人都刪掉了，群也退了。想隨便拉個人聊天，都找不到。
第九戰星的安全區外，停了一艘只能容納四人的小型星艦。
天空閃過一道驚雷。
聖翊握住把手，推開門，狂風呼嘯。
“走了。”
明明是白日，卻因為烏雲密布，而變成了黑夜。
千決站起身。
姜月影被他帶著朝外走去。
坐進星艦，千決直接讓她坐到了自己懷里。他雙臂牢牢地圈著她︰“實在害怕就閉眼，一會兒就到了。”
他們現在要去歸墟戰場。
距離第九戰星只有五百多公里。
以星艦的速度，兩分鐘就到了。
姜月影閉上眼。
她摟住身前的千決，感受著飛速的躍進，雷聲轟鳴，幾乎是從她耳邊掠過！
銀白星艦闖入歸墟戰場！
而上方的天空，像被什麼巨大的利爪從正中剖開！
裂口邊緣燒著灼目的金紅色， 啪淌下熔岩般的碎光。
雲層被撕得向兩側翻卷，露出裂縫深處幽暗的、不屬于這片天空的虛空。
一聲長鳴貫穿雷暴！
戰場邊緣駐扎的軍團士兵，一眼就看到一只金紅神鳥的虛影，正拖著一艘銀白星艦，一寸一寸的，沖入裂縫！
雷劈在它翅上，它不躲。
雨澆在它羽間，火不滅。
裂縫吞沒星艦的尾翼時，整個歸墟戰場亮如白晝！
星艦沖進裂縫，一陣劇烈顛簸，姜月影更緊的抱住千決，一直到星艦平穩落地，她感覺像坐了一次雲霄飛車，心髒都已經跳到了嗓子眼兒……
緊接著，是刺骨的寒意。
千決微啞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到了。”
他脫下外套，裹住了懷里的小雌性。
“雪域比較冷，等會兒喝點紅棗茶，會好很多。”
聖翊收回幻化的獸影。
他癱在主駕駛上，手指輕輕地撥弄輪盤。
“結界真密。好消息，我們成功抵達。壞消息，我們觸發了禁咒。”
千決︰“禁咒？”
話音剛落，千決和聖翊同時悶哼了一聲。
千決猛地攥住胸口，紅眸驟然收縮。
他左肩處的制服無聲裂開，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從鎖骨下方蔓延開來，像燒紅的鐵烙進皮肉，符文扭曲而古老，邊緣泛著焦黑，中心卻亮得刺目。
那咒印一跳一跳地疼，節奏詭異，和他心跳同步。
聖翊那邊幾乎在同一瞬弓起了脊背。
他手腕內側浮現出同樣的暗紅紋路，順著青色的血管向上攀爬，像一條活著的藤蔓，根須扎進骨縫里。
姜月影察覺到兩人的異樣，她抬頭看了看身前的千決，又看了看聖翊。
“你們……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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