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翊提到了心頭血。
姜月影僵在原地。
她的視線不自覺的落在了他胸前，黑暗中，隱約能看到他上身清健的輪廓︰“還疼嗎？”
那里似乎隱隱留下一道剛結疤的傷痕。
在心髒的位置。
“你摸摸。”聖翊的聲音很輕，“影影，你要撫慰我。”
姜月影想到了碎星晶石。
聖翊說的撫慰……
她暫時也不知道，自己擁有精神力後能不能做到。
在她還猶豫的時候，少年卻已經抓住了她的手指。他帶著小雌性的手，落在自己裸/露的胸口上。
姜月影的手指驀地一顫，她耳朵有點發燙︰“聖翊上將，你應該讓軍團的鮫人先生來治療你。”
“我可不想讓他們知道，我身體的真實情況。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x軍團兩大戰帥都處于養傷狀態，這像話嗎？”
聖翊按住她的手，落在自己心口處。
他的心髒跳動的很有力，黑眸微垂，看著一直低著頭的人類小雌性，他嘴角勾了勾︰“影影，我需要你抱我，現在，立刻。”
姜月影被他困在身前，離得很近。
她只要輕輕抬眸，就能看到那道清晰的疤痕。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說不出口。
就在她怔忪的時候，聖翊已經慢慢低下頭，少年比她高了很多，他需要輕微佝僂著背脊，才能將腦袋搭在她的肩頭。
“不抱的話，就讓我靠一會兒。”
聖翊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
想到他也在養傷，姜月影沒有拒絕。
她默許了。
聖翊的鼻息落在她肩頸處，姜月影站著不動，她四肢有些僵硬，好一會兒，抬起右手輕輕地落在他肩後。
“謝謝你，聖翊上將。”
“叫我名字。”
“聖翊？”
“不是這個。”
姜月影怔了怔，她瞬間就知道聖翊要她喊的是什麼。
聖翊靠著小雌性的肩頸，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水蜜桃的香氣，他的身體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再喊一次。”他說。
姜月影微微抿唇，她輕喚︰“羽。”
這個稱謂，太久沒喊過了。
很陌生。
記憶有那麼一瞬間被拉了回去，回到那輛列車上，和人類少年第一次見面。
姜月影听到聖翊的聲音，從身前傳來︰“能抵消嗎？”
她的呼吸變緩，沒有想太久，輕輕點了下頭︰“好。”
對獸人來說，心頭血有多寶貴，姜月影都知道。
聖翊眼楮微亮，他驀地抬頭，盯著身前的人類小雌性︰“不怪我了？”
姜月影沉默的片刻，她輕聲說︰“早就沒有這種情緒了。聖翊上將，不管當初你是出于什麼原因，都過去了。我非常感謝你在雪域對我的照顧。”
聖翊越听越覺得刺耳。
不對。
她不該是這種情緒。
明明最開始，身份剛揭穿的時候，小寵物是那麼的憤怒。
影影的情緒是鮮活的。
不該是現在這樣，平靜的像是要跟他劃清所有界限。
姜月影輕輕推開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她向後退了兩步，臉上揚起一絲微笑︰“你休息吧，聖翊上將。”
聖翊驀地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拽了回來。
一個翻轉，兩人位置互換。
姜月影背部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她驚愕的看著面前的金發少年。
聖翊逆著月色，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我允許你走了嗎？”
姜月影睫毛顫了顫，她遲疑了幾秒，慢慢將頸側的長發撩到身後，她露出現場的脖頸︰“上將大人，可以標記，幾次都行。”
看著小雌性一副逆來順受，想要快點還了他的恩情，跟他劃清界限的樣子，聖翊感到莫名的憤怒︰“我沒有要你還我什麼！我只是想要你抱我！”
姜月影緊抿著唇，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看到他眼底迸發的烈焰，她一言不發。
無聲的抗拒。
“為什麼？”聖翊站在陰影里，肩胛骨微微弓著，他聲音軟了下來，“為什麼不能原諒我？”
姜月影︰“我原諒你了。”
“你沒有！”聖翊嗓音拔高了些，又硬生生壓下去，“我不要標記，我要你像以前那樣。”
“哪樣？”姜月影看著他。
“像在學院的時候的，和我一起，做任何事，你會笑。我們可以擁抱，可以親吻，你只是害羞，並沒有拒絕。”聖翊回憶著當初的點點滴滴。
浴室的夜，微微的冷。
他看到，眼前的小雌性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上將大人，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我們還有必要回去嗎？現在這樣不是很好？”
姜月影的聲音很輕︰“真的很感謝你在雪域為我做的一切，但是，你提的要求太難了。”
“時間不會倒流，我也不會停在原地。”
“如果你不需要標記，那這次，先記下。等我有了精神力，等我學會了撫慰，再來治療你，好嗎？”
聖翊黑瞳幽深，他感受著小雌性笑容里的疏離，心口泛起一絲刺痛。
門外。
千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
他像是已經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直到听到月影說的這番話，他緩緩開口︰“月影，休息吧，你的體內剛結出了晶核，需要消耗大量氣血。多吃飯，多睡覺。”
姜月影微微側頭，她沒想到千決竟然醒了。
隨著千決聲音的傳來，聖翊沒再禁錮她。
姜月影頭也不回的離開的浴室。
她來到千決身前，臉上帶著一絲笑︰“你的身體怎麼樣了，好些了嗎？”
千決仰頭看她，笑了笑︰“怎麼只敢在我睡著的時候摸？”
姜月影︰“……”
她轉身朝床鋪走去。
千決卻拉住她的手，他站起身，彎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過幾天，歸墟戰場會爆發一場戰役，你就待在安全區，不要離開哨塔的範圍。等戰爭結束，我就回來。”
姜月影擔憂的看著他︰“你的身體……”
“無礙。”千決摸了摸她的臉，“我再養兩天，外傷就好了。這次戰役規模不大，而且，不止我們軍團，第二軍團也有人會來。聯合作戰，很輕松。”
“嗯，那你放心，我不會離開這里。”姜月影輕聲說。
聖翊已經穿好了衣服，他外套隨意披著，整個人靠在浴室門邊，看著客廳里你儂我儂的兩個人，胃里翻涌著酸澀，從胸口一直堵到喉嚨。
他心有不甘。
憑什麼？
明明是他先跟影影在一起的。
憑什麼千決登堂入室，他現在像個局外人，連一個擁抱都求不來？
感受到聖翊的目光，千決看了過去。
他眼神陰沉。
通訊終端的鈴聲突兀的響起。
打破了客廳里的沉默。
姜月影看到浮空的面板，上面顯示著【祈霧】。
她開口︰“我想去院子里透透氣。剛睡醒，現在還不困。等過一會兒我在回來。”
說完，她就朝外面走去。
千決沒有阻攔。
他看得出來，月影想一個人靜靜。
千決坐到了沙發上，他接通通訊終端的視頻，祈霧出現在那端︰“第二軍團的人明天就到，這次來的是他們的副手，厄斯安上將。”
“嗯。”千決應了一聲。
祈霧看著視頻里，臉色蒼白的青年，鏡頭翻轉，他又瞥了眼不遠處倚門而站的聖翊，輕輕搖頭︰“你們這次，有點魯莽了。”
“應該將雪蓮帶回來。我會想辦法。”
千決滿不在乎的將長腿交疊在面前的茶幾上，他輕笑︰“這麼珍貴的雪蓮，萬一回去的路上出現了什麼差池，一千年後，我是要帶著影影的骨灰過去嗎？”
祈霧看著他，沒說話。
他留意到聖翊的狀態不太對。
祈霧問︰“你怎麼了，羽？身體不舒服？”
聖翊憋著一肚子的氣，听到祈霧的問話，他立刻看了過去︰“她太過分了！這次我也做了很多吧，可是她卻還在斤斤計較著以前的事！”
“我以前怎麼了，也沒欺負她吧？當時本來就要做任務，只是順帶著拉她演戲而已，她也接受了啊。我不是人類怎麼了？我不是人類她就那麼生氣嗎？”
聖翊越說越憤怒︰“當時她拉黑我就算了，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她還敢拉黑我？行，你們都要養她，我不沾邊行了吧？”
“現在算什麼，居然說，我可以隨便標記她！”
“什麼意思？”
“雪域的恩情還完了，就跟我徹底告別了是吧？！”
“我就想不明白了，她怎麼就不能把當時那件事，徹底掀篇啊？我們在游戲里，不也是很好的玩在一起嗎？”
千決眉頭微皺，他覺得聖翊真聒噪。
說一堆亂七八糟的。
視頻那端，祈霧沉默了幾秒。
他緩緩開口︰“當初你用人類的身份接近她的事，你覺得是一件小事？”
“難道不是嗎？”聖翊雙手插兜，他微微揚起下顎，金色碎發下的黑眸淬著一絲火星。
“她哭了。”祈霧語氣平靜。
房間陷入一片寂靜。
聖翊眸色微頓︰“什麼時候？”
祈霧︰“就是你們‘分手’的時候。或者說，絕交的時候。”
“影影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
“她喝醉了，哭了很久。”
“你知道那天她說了什麼嗎？”
“她說，我真的有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她還說，初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祈霧的語氣帶著一絲生冷嚴肅︰“羽，你到現在為止，都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嗎？你不情不願的想要用恩情抵消當初的所作所為，卻連一句‘對不起’都不跟她說嗎？”
千決听到祈霧說的話，紅眸幽沉，他身體繃緊，心底泛起一絲難以遏制的戾氣。
想砍人。
聖翊神色怔忪。
“影影只身一人來到軍團，對她來說，羽不止是游戲里的朋友，更是她的同類。對她來說，對一個人類來說，同類意味著什麼？很難理解嗎？”
“你用人類的身份靠近她，卸下了她的心防，騙取到她的信任，謊言揭穿後，你想要輕飄飄的揭過，在你心里，她不過是一只小人類而已，她不重要，重要的你是否開心。”
“你現在責怪她冷漠，有沒有想過，她當初是真心對你的？朋友也好，戀人也好……只有你是最特別的。”
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聖翊已經麻了的胸腔里。
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祈霧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影影那段時間，有旁敲側擊的問過我。”
聖翊倏地看了過去︰“問什麼？”
“她問我，我還會再領養人類嗎？”
祈霧回想起這件事，他聲音里隱隱含著一絲笑︰“你覺得，她為什麼要這麼問呢？”
答案呼之欲出。
千決的怒火拔然而起，他驀地站起身，死死瞪著聖翊。
而聖翊，他看著終端屏幕里的祈霧，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影影，她——
她……
祈霧給出了正確的回答︰“她想讓我領養你，這樣，你就能成為她的伴侶了。在星際，養一對小人類，這不少見。”
聖翊喉結滾了滾，胃里那團冰化開了，化成水，漲滿了整個胸腔。
在他看來，那只是一個玩笑。
無足輕重。
可是今天卻有人告訴他，影影認真了。
千決雙手攥緊拳頭，他不在的那段的時間，听說小雌性談了戀愛。
他最開始，並不知道那個人類男友就是聖翊。
原來，月影曾經想過以後……
千決奢望了那麼久，都等不來的，憑什麼，這個自私的、只顧著自己開心的騙子，卻能得到月影的真心對待？
就因為，聖翊偽裝成了人類雄性？
千決氣得想握刀。
聖翊卻一副丟了魂的模樣，他張了張口，喉嚨想被堵住了一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祈霧沉默了幾秒，他開口︰“眼下最重要的是戰役，還有明天要應付第二軍團。她的情況，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早點結束戰役，早點回燃星。”
“你們多在外面逗留一天，影影就多一天的危險。”
“羽，收起你的小性子。別再找她麻煩。”
千決听到這里，直接抬腿朝外面走去。
他推開門，看到院子角落，正蹲在地上撥弄菜圃的小身影，他喉嚨微澀。
不甘，委屈，甚至是憤怒，在見到月影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此時千決心里剩下的只有心疼。
那個時候，舉目無親、沒有任何依仗的影影，被壞男人欺騙感情了，她是怎麼過來的？
而自己，除了威脅她、埋怨她，又做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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