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影躲到了浴室，她轻轻掩上门，背靠着墙壁慢慢坐下。
她按了接通。
屏幕跳了一下，先是一片深蓝色的模糊，然后慢慢聚焦。
千决坐在一张宽大的深色皮椅里，身后是一整面墙的星际战场投影。
第九战星的全息图悬浮着，缓缓旋转。
暗红色的交战线，从赤道撕到两极，偶尔有光点闪一下，是实时的战斗数据在跳。
“千决，你今天有空呀？”视频里，人类小雌性的小脸儿红扑扑的。
千决盯着终端投影。
“第九战星这边，快收尾了。”黑发青年面色苍白，一双红眸透着雾气，红唇像喝了血，格外艳丽。
他刚洗完澡，身上是宽松的灰色居家服，坐姿松散，视线却始终落在视频里的小雌性身上，语气是不自觉的柔和。
“考试好玩吗？”
那姜月影可算找到机会打开了话匣子。
如果是笔试有点云里雾里，一下子晃过去了。面试则给了她非常新奇又深刻的体验。
她兴奋的跟千决说着昨天的经历。
从联邦最高军部总部的大厦开始。
还说了对另外四名愈疗士考生的初印象。
还有三位面试官，其中一个是祈雾。
千决安静又认真的听着，他脸上是懒懒的笑意。
姜月影坐在浴室靠墙的位置，灯影朦胧，她的细带挂在肩颈处，胸口雪白细腻的肌肤，看得千决心有些心痒难耐。
人类小雌性说到开心的地方，笑容比糖还甜。
说了一会儿，姜月影问：“千决，你还在听吗？”
怎么他那边那么安静？
千决“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在听。”
姜月影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微微仰头，脑袋靠着湿润微凉的墙壁：“我今天接种疫苗了哦。”
她又说了去军团基地发生的事。
还说看到冬至发在朋友圈的一只灰色小斑鸠。
姜月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多，她顿了顿：“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就是好久没见到千决了。
很想跟他分享日常。
战役开始后，受到磁场影响，终端一直没有信号。
平时连简单的问候都鲜少有。
“不会。”千决脸上闪过一丝笑，黑色碎发下，一双红眸格外亮，“多说点，我喜欢听。”
他喜欢听月影的声音。
不能联系，不能见面的时候，夜深人静，想她了，就会打开他收藏的音频，里面攒了很多月影以前发的语音。
千决一遍一遍的听。
想她。
很想她。
姜月影微微抿唇，她点了下头，继续说在这段时间的一些事情。
她还给千决发了一首歌：“这是舟淮新写的，刚录好，今晚就发布。你是第一个听众。”
“那很荣幸了。”千决将歌曲收藏。
“你身体还好吗？”姜月影忍不住问。
千决勾了勾唇：“好着呢。”
“这边处理完，我就回。”他说。
姜月影想到后面能和千决见面，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又听到千决问：“上次聊的事，没忘吧？”
姜月影脸颊微红：“没忘。”
千决笑了一下。
他身后的战场图里又有一颗光点闪了一下，炸开一小片暗红，又缓缓消失。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千决回头看了一眼。
姜月影小声问：“是不是要去忙了？”
“嗯。”千决轻声回，“先挂了。”
“好。”
通讯终端暗下去之后，千决坐在沙发里没动。
屏幕上的名字消失了，房间里只剩身后战场投影的低嗡。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衣服在那一块颜色更深，是湿的，洇开巴掌大一块，他一只手按着，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有人敲门：“千决上将。”
千决：“进。”
这次随舰的人鱼治愈官，缓步来到他面前。
他手里托着一只金属盘，盘上放着药剂、绷带和几件细长的器械。
这是千决上个星期在战场上留下的伤，一直没好透。
人鱼治愈官处理完伤口，他轻声说：“上将大人，您得好好休息。再裂一次，很难缝回去。”
千决没应声。
他低头，看着通讯面板上，月影的头像，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错过了一个对月影来说，很重要的时刻。
不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千决在这一刻非常羡慕林晏修和秦煜。
如果他是月影的饲主就好了。
就能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他就不用忍受思念的痛苦。
很快了。
千决已经在着手准备，这场战役结束之后的事情。
人鱼治愈官已经离开休息室。
千决独自坐了五分钟。
他起身，朝外走去。
姜月影挂掉视频后，忍不住用双手捧住脸颊。她想到两个人最后聊得内容，微微抿嘴，期待又彷徨。
外面，传来开门声。
林晏修回来了？
她推开浴室的门，走向客厅。
见到林晏修，姜月影迎了上去。
“指挥官大人，欢迎回来。”
林晏修垂眼看她。
小雌性长发散着，几缕贴在颈侧，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某种微微泛红的余温。
“做什么了，脸这么红？”林晏修声音轻淡。
姜月影心底紧张了一瞬，她强撑着脸上的笑意：“刚从浴室出来，准备洗澡的，听到开门的声音就先出来了。”
“是吗？”林晏修琥珀色的蛇瞳没太大情绪，他朝浴室走去。
姜月影呼吸微滞，她硬着头皮跟上，心情七上八下。
林晏修站在浴室门口，他看着安静、空气微凉的浴室，没有任何热雾弥漫的痕迹。
他侧过身，视线落在跟过来的小雌性身上。
她黑瞳里闪过一丝欲盖弥彰的慌乱，努力挺直的小背脊，都在说明一件事。
——撒谎。
“准备洗澡？”林晏修的口吻依旧平淡，他抬手，慢条斯理的将小雌性脸上那一缕发丝，挽到她耳后。
“打开。”他命令。
姜月影微怔：“什么？”
林晏修：“通讯终端。”
姜月影的呼吸几乎静止，她心跳加速。
这段时间，林晏修并未看她的通讯终端，以至于刚才挂视频，她忘记删掉通话记录。
林晏修垂眼看她，琥珀色的竖瞳在浴室朦胧的灯光里，透着几分雾森森：“别让我说第二遍。”
姜月影只能将通讯面板打开。
她低着头，不敢看林晏修的脸。
林晏修的视线落在浮空的终端面板上，他点进联络界面，第一个就是来自千决的视频通话，时间就结束在他回来的前五分钟。
空气透着几分凝重。
姜月影完全不敢说话，她只觉得，林晏修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变冷了。
许久后。
林晏修轻笑了一下：“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这是视频通话的时间。
“还挺久。”
林晏修琥珀色的竖瞳里，泛起一丝冷意：“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联络千决？”
姜月影僵硬的点了下头：“……说过。”
她忍不住辩解：“是千决上将，主动联系我的。”
“你不是接了吗。”林晏修瞥了她一眼，“聊了一个多小时，不渴？”
林晏修不说，她还真不渴。
他一说，好像有点。
姜月影轻声回：“林晏修，我……我跟千决没聊什么，就是说了跟考试相关的。真的，没聊别的。”
林晏修恍若未闻，他抬手，缓缓解开袖口的金属扣子：“自己去沙发那里坐好。”
姜月影看了他一眼。
他没回看她。
她低下头，踩着地板，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姜月影坐得很规矩，背挺着，膝盖并拢，两只手交叠搁在膝上，指尖曲着，不敢乱放。
她的眼睛还亮着，但亮底下压着一层不安，眼睑下面那圈红还没褪干净，是方才视频通话时泛上来的余温。
此刻，她肩膀收着，整个人小了一圈，像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不确定罚什么的小动物，安安静静地等着。
林晏修去了一趟厨房。
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玻璃杯，常温的，杯壁干净，没有水雾。
男人走到沙发前面，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
姜月影坐在那里，仰头看去，睫毛抬起来的时候底下那层水光晃了一下。
林晏修没说话，抬起手，指节托住她的下巴，拇指压在她唇下那块软肉上，微微用力，把她的脸抬起来。
接着，他把杯沿凑到她唇边，倾斜杯身，水慢慢流进去。
林晏修……
在喂她喝水。
姜月影是神情出现一瞬间恍惚，她张了张嘴，第一口没咽好。
水呛进气管，她猛地咳起来，肩膀一缩，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小半，洒在她衣襟上，又顺着下巴淌下去。
她咳得眼眶发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我自己喝……”她小声说。
林晏修却拒绝了。
他依旧攥着她的下颚，玻璃杯抵在她唇边。
姜月影仰着头看他，喉咙还在发紧，嘴唇微微张着，下唇那块干皮被水浸软了，翘着，泛着红。
整个人委委屈屈的，像被水打湿了翅膀的小鸟，缩在沙发上，不敢动。
知道林晏修是什么性格，她没有再提要求，只能顺着他，慢慢地、小口小口的吞咽清水。
喝了小半杯，她鼻子微红，声音更委屈了：“我……我都两个月没和千决聊过天了……”
林晏修把杯子收回来，搁在矮几上。
杯底磕在几面上，轻轻一声。
他垂眼看她。
目光从这只小雌性泛红的眼眶，移到她湿漉漉的睫毛，又移到她颈侧那道浅红的印子。
林晏修的手还搁在她下巴旁边，拇指从她唇下移开，指腹蹭过她下颌的弧线：“为什么不听话？”
“心里就这么惦记着千决？”他说，目光落回她眼睛，“想跟他走？”
听到林晏修的话，姜月影连忙摇头：“不是的！我不想！”
姜月影主动抱住了他的手臂，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掌心上：“林晏修，我以后都不接他视频了，好吗？你别生气了……”
她说完，等他回应。
林晏修垂眼看她，琥珀色的竖瞳在灯光下缩了一下，又放开，表情没动，嘴角也没动，像一块沉寂了很久的古潭，投进去了石子，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站在那里，手臂被她抱着，不挣，也不松，整个人还是那样，清清冷冷的，不为所动。
姜月影松开他的手臂，两只手往上，够到他的领口。
她攥住他的领子，指节收紧，将他的上半身拉下来。
姜月影仰着头，凑上去，唇直接撞上他的唇。
她含住林晏修的下唇，用力抿了一下，又松开，喘了口气，再贴上去，这回偏了半寸，蹭到唇角，又回来。
姜月影的手还攥着他的领子，把他整个人往下拽，像是怕他直起身走掉。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一起一伏，隔着衣料贴着林晏修的前襟。她吻得很用力，很急，嘴唇蹭着他的嘴唇，一下接一下，像在索取什么。
“林晏修……”姜月影含糊不清的喊着他的名字。
林晏修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他弯着腰，领口被她攥着，整个人被她拽得往下倾，银白的发尾从肩头滑下来，垂在她脸侧。
男人的唇被她蹭得微微发红。
林晏修没给回应，只是垂着眼看她，琥珀色的竖瞳在她头顶的光里缩着，瞳孔中央那道竖线细而锐。
姜月影吻到最后，力气小了，唇贴着他的唇角，心里愈发委屈，直接推开了他。
“只是一通电话而已！我难道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林晏修看着她，冷笑：“自由？影影，我给你的自由还不够多吗？”
姜月影感觉这条蛇硬邦邦、冷冰冰，怎么都哄不好，她心里挫败感加剧，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偏过头，抿着唇，不愿意再理他。
林晏修琥珀色的竖瞳幽深：“转过身，自己趴好。”
“林晏修！”姜月影气急败坏，她向后靠着沙发，呼吸急促，“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我——”
她颤抖着询问：“我把他删了，可以吗？”
林晏修看着她，视线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微微抬起下颚，在等她的下一步。
姜月影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和对千决的抱歉。她不想这条蛇发疯，只能先把他删掉了。
她打开通讯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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