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姜月影起床后，来到第十层露台。
这里摆着一排小绿植，五六盆，都是她搬来之后陆陆续续添的。
露台朝东，上午的光正好，不烈，温温地铺在叶片上。她拎着一只小水壶，壶嘴细长，一盆一盆地浇过去。
莫河滑到窗台旁边。
“窗台上落了灰。”它说着，抬起机械臂夹着一块小抹布，沿着台面慢慢擦过去。
奈奈和娜莎在整理衣橱，今天送来了很多月影小姐可以穿的漂亮衣裳。
娜莎将鞋子归置好，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要到守岁的日子了？”
“是呀是呀~”奈奈笑吟吟的回应。
姜月影从露台回来，听到她们的聊天内容，好奇的问：“守岁？”
是过年的那个守岁吗？
娜莎：“就是每年的最后的一天，要守一夜呢！一整晚不睡，等到新年的第一缕光。”
奈奈接话：“听说指挥官大人以往都在帝星守岁的。”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前两天我路过走廊，听到治愈官大人跟指挥官大人通话，说今年也是如此。
姜月影听到“守岁”两个字，脸上浮起一点很浅的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我们那边也守岁。”
她说着，走到矮柜旁边，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时候守岁，姥姥会煮一大锅甜汤，红枣、桂圆、莲子，熬得稠稠的，一人一碗。我总嫌太甜，喝两口就搁下了，第二天又被姥姥追着灌。”
奈奈和娜莎听到人类小姐说的甜汤，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以前还真是没听说过呢。
接近年关，整个塔楼都透着着喜庆洋洋的气息。
姜月影大部分时间都在第十层。
祈雾偶尔过来，为她检查身体。她体内的灰色晶核，已经开始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守岁这天，燃星下雪了。
雪落得很安静，从灰白的天上飘下来。
整个塔楼都被染白。
奈奈拿来一件红色暖绒披肩，搭在姜月影肩头：“以往守岁，治愈官大人都会回中央联邦星域。没想到今年，竟然留在燃星。”
娜莎也附和：“指挥官大人和秦上将好久都没消息了。今天早上第九战星那边传来捷报，估计最多半个月，千决上将和圣翊上将就要回来啦！”
提到千决，姜月影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站起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祈雾在塔楼外等她。
“治愈官大人。”姜月影看着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的狐狸，他黑色长发不扎不束，雪落在他的发顶，薄薄一层。
肩头，一只小雪雀安静的窝着。
“走吧。”祈雾带她去了个地方。
鹿族青年跟在他们身后。
军团基地东侧的空地上，一棵生长了千年的苍梧树披了一层薄雪。
树很大，枝干撑开来，遮了半边天。
树枝上挂满了小红牌，密密麻麻的。风一吹，满树的红牌晃起来，雪也跟着簌簌地落。
树下站着不少兽人。
有军团的士兵，有塔楼的工作人员。
年关了，回不去故星的人多，都到这儿来写一块牌子挂上去。
牌子上的字各不相同，有的写思念，有的写平安，有的只写了一个地名，后面跟一个“想”字。
祈雾将木牌递到她手上。
“听说很灵，你可以试试。”
姜月影握着小木牌，眼睛亮亮的：“许愿吗？”
她仰头，看着挂满红绳的树枝，风一吹，承载着愿望的小木牌哗啦作响。
姜月影拿起搁在旁边的小笔。她想了想，写了两行。
第一行是【军职考试顺利通过】，第二行是【千决平平安安】。
写完之后她把牌子翻过来看了看，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清楚。
祈雾站在旁边，垂眼看她写完。
写完后，姜月影看着面前高大的苍梧树，她下意识的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鹿族青年。
“泽生。”她轻唤，“可以帮个忙吗？”
鹿泽生走上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牌子。
他把牌子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掌心朝上，微微抬了一下。
精神力从掌心里推出去，托着那块红牌稳稳地往上送。
小木牌在半空轻轻转了个圈，红绳自己绕上枝头，打了个结，系紧了。
姜月影仰着头，看着那小红牌在枝头晃。
雪落下来，落在牌面上。
她想着自己的愿望，心里松快得很。
军职考试也好，千决也好，总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会越来越好的……
夜晚。
祈雾留在塔楼，和姜月影一起守岁。
塔楼的会客厅不大，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暖光把半间屋子都映成了橘红色。
窗外雪还在下。
姜月影坐在壁炉旁边的地毯上，膝上搁着一只小竹篮，里头装着橘子。
她剥了一个，橘皮丢进壁炉旁边的铁桶里，橘瓣掰开来，先递了一半给对面。
祈雾坐在单人沙发里，他结果橘子，慢慢吃。
快到午夜的时候，姜月影放下手里的橘子，抬着手比划。
先是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两只手在胸前合了一下，再摊开，最后比了一个“年”的手势。
——新年快乐。
动作不快，很认真，比完就看着他。
今日祈雾戴了助听器。
但是，姜月影特地学了手势，就想着新的一年，第一个对祈雾献上祝福。
祈雾看着她比完，眼睛里的光软下来。他嘴角慢慢弯起，那个笑很轻，但整张脸都跟着暖了。
他放下手里那半个橘子，从沙发上起身。
走到这只雌性小人类面前，壁炉的火光从祈雾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边里。
他弯下腰，摸出一条链子。
银白的细链，坠子是一片小小的雪花，雪花中间嵌着两枚极小的狐狸耳饰，弧度柔和。
祈雾把链子绕到小雌性颈后，扣好，坠子落在她锁骨下方。
“新年快乐，影影。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希望你在新的一年，能够得偿所愿。”
姜月影没想到自己还会有礼物。
她怔怔的低头，一只手捻起项链，指尖触碰到坠子上的狐狸耳朵，凉凉的。
这对姜月影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守岁。
人生中第一次，和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起守岁。
一直到天色渐白。
鹿泽生来到待客厅外面：“小姐，休息吗？”
姜月影轻轻点头。
她揉着眼睛朝外走。
姜月影在走廊里碰到冬至。
“月影小姐。”猫族青年略微颔首。
见到他，姜月影怔了下，不由自主的问：“秦上将回来了？”
冬至：“没。我这次回燃星办点事，下午就走。”
说完。
冬至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雪花吊坠上。
猫族青年先是没在意，走过去了半步，忽然顿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他凑近了些，看清了那两枚狐狸耳饰，脸色变了一下。
这是——
黎明主星，九尾狐一族的通行证？？
治愈官大人竟然把这个给了这只人类小雌性……
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姜月影回到塔楼第十层的套间，她一沾枕头就睡了。这次睡得格外香甜。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窗外依旧飘着雪，寒风呼啸，她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娜莎开心的敲门：“月影小姐，醒了吗？指挥官大人回来了！”
本来以为，指挥官大人会在帝星待好久才会回来呢。
没想到守岁结束，他竟然直接回到了燃星！
娜莎敲完门，还在门外小声跟奈奈嘀咕：“守岁一结束就往回赶，帝星那边的人估计脸都绿啦。”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姜月影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裹着睡袍趿着拖鞋去开门。
也来不及换衣服，她就这样站在第十层厅堂，看着走廊那边出现的身影。
林晏修朝这边走来。
深色的贵族礼服上落着细碎的雪，肩头和袖口那一层还没化，银白的长发上也沾着雪沫，被走廊的暖光一照，亮晶晶的。
他没穿军装，礼服的立领扣到喉结下方，暗金的滚边在灯下泛着沉甸甸的光，衬得整个人又矜贵又冷。
林晏修看着这只傻站着的人类小雌性，琥珀色的竖瞳在风雪的余寒里缩了一下。
“过来，抱会儿。”他说。
姜月影还没睡醒，头发乱着，脸上带着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她也没多问，趿着拖鞋过去，像只没睡醒的猫，往他怀里一靠。
林晏修弯下腰搂住她，礼服外套带着外面的寒气，凉得她缩了一下，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套间门口。
奈奈捂着嘴偷笑，娜莎拉着她往后退，两个人躲到拐角后面。
这一幕太温馨。
可总觉得，指挥官大人和月影的关系，比普通的饲主与宠物更亲密……
奈奈和娜莎离开后。
整个第十层只剩下姜月影跟林晏修。
她扯了下林晏修的袖子：“……冷。”
林晏修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姜月影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冷得缩了一下，他礼服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没全化开，但里头是暖的。
她就这样被林晏修带着，进入套间。
暖气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
林晏修从怀里摸出一只扁平的皮盒，深色，掌心大小，边角磨得温润。
他递过来的时候没多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姜月影触碰到皮盒表层，指尖略微缩了下。
她有点懵：“礼物？”
林晏修从故星回来，还给她带了礼物呀。
因为是新年了吗？
兽族是不是有送新年礼物的习惯？刚收了祈雾的项链呢。
有礼物还是开心的。
姜月影嘴角微弯，她轻轻掀开盒盖。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深绒，绒上搁着一枚银白色的星钥，细长，尾端嵌着一小片暗蓝色的晶片。
星钥底下压着一份折好的文件，纸是故星惯用的厚棉纸，边角印着一行极小的编号，抬头写着“行星产权登记书”。
姜月影愣了一下，把文件抽出来展开。
上面是一整颗星的信息——
编号、坐标、体积、大气成分、地表状况，一栏一栏列得清清楚楚。
产权人那一栏，写的是她的名字。
这是……
星球？？？
“燃星西边。”他说，声音很平，“编号是新的，星图上还没标。你抬头往西看，晚上能看到，不太亮，但找得着。”
这是一颗未命名的宜居小行星。
在烈焰星域边缘，体积不大，但大气层完整，地表有淡水、有植被，适合居住。
产权干净，走的是军团内部的资源分配渠道，没经过公开市场，不惹眼。
林晏修把它落在她名下，命名权也给她。
姜月影拿着那份文件，看了好几遍产权人那栏。然后她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轻轻说了句“谢谢”。
“名字还没起。”林晏修看着她，“等你想好了名字，告诉风雷，他会负责操办后面的事宜。”
“……好。”姜月影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特别的礼物。
她把文件小心地搁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抱在怀里。
姜月影往前凑了一步，仰起脸看他，眼睛里亮亮的，笑意从眼角漫出来，连眼尾都弯了。
“林晏修。”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亮了好几分，“这颗星上面有山吗？有水吗？晚上真的能看到吗？从这儿往西看，大概哪个位置？”
姜月影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完自己先笑了，抱着盒子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像是不知道该拿这份高兴怎么办。
她竟然有自己的星球了！！
“叫什么好呢……”姜月影忍不住想名字，“叫蔷薇怎么样？”
她想到了青森星，曾用过的化名。
蔷薇。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特殊。
姜月影也时常怀念青森星的生活。
林晏修没接话。
她抬头看他，才发现他的目光落下来，比方才淡了一层。
男人琥珀色的竖瞳在灯下缩了一下，瞳仁里那点暖意收得干干净净，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沉。
林晏修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蔷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再敢跑，打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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