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的刹那，凤天涯心头骤紧，所有的话尽数卡在喉间，万千愧疚堵在胸口，最终只余下一片凝滞的沉默。
死寂之间，萧南初率先开口，打破了沉沉静谧。
“醒了？”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弧，尾音轻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促狭戏谑，又似藏着难以言喻的柔软纵容，听不出半分怨怼。
凤天涯手指猛地攥紧，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反复落在萧南初胸前那片刺目的猩红上，又仓皇移开。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坠闷不已，也酸涩不已，让凤天涯迟迟不敢去接萧南初投来的目光。
“嗯，我……”凤天涯嗓音发哽，后怕又无措，一时间，连一句完整的致歉都无法说出口。
萧南初垂眸，顺着她的视线，淡淡扫过胸前渗出的血色，瞳色微微暗了一瞬，而后慢悠悠抬眼，重新望向满脸担忧与懊悔的凤天涯。
利刃穿身的痛和伤，虽痛苦难当，可萧南初的眉眼却依旧平直冷静，并没有半分怨怒，反倒盛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极淡，近乎被脸上浓重的苍白吞没。
“我口渴了，能帮我倒杯水吗？”他声线虚弱，轻飘飘地问道。
凤天涯心底所有酝酿好的歉意、试探的措辞，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且刻意。
她沉默颔首，收回死死黏在对方伤处的目光，转身来到案前。
素白指尖握住微凉的银壶，一杯温水稳稳斟满。
凤天涯端着杯盏快步走回，步履从容沉稳，还是以往掌控全局的模样。可临近床榻时，脚步却还是微不可察地乱了几分。
萧南初静静靠在榻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身上，身形分毫不动。
凤天涯微微顿住一瞬，只得俯身，将手中的杯子递向了萧南初的唇边。
就在杯沿与唇快要相触之时，她的腕间骤然一紧。
萧南初指骨微凉，力道不重，带着重伤过后的虚弱，精准锁住了她的手腕，虚虚扣着，却不容挣脱。
凤天涯眸光一凝，脊背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蓄力，周身戒备尽数拉起，身形蓄势待退。
可下一刻，她强行压下了所有异动。
是自己伤的他！
她欠他！
心底的愧疚死死按住了凤天涯所有的桀骜与疏离。
她抬眼，猛地撞进萧南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方才的温和倦怠已尽数褪去，那双一贯睥睨的寒眸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清明锐利，沉沉锁着凤天涯，像是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与慌乱，看清她心底的每一寸权衡与挣扎。
“怎么，这就怕了？”
萧南初轻笑一声，沙哑低沉的声线里裹着一丝浅浅的蛊惑，与难得的兴味：“与你相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害怕的模样。”
就是不知道，她怕的究竟是什么？
是有一点在乎自己，担心自己死了？还是怕自己一死，天启国会遭到东灵国的报复？
凤天涯睫羽微颤，顷刻间敛尽眼底所有细碎情绪，抬眸回视他，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懊恼和歉意：“萧南初，伤你并非我本意，我……很抱歉！”
简短一句话，是她此生难得的退让。
萧南初微微卸了力道，却依旧扣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指尖轻蹭过对方细腻的肌肤，动作轻柔：“所以，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凤天涯心中微动，萧南初既然有此一问，那就是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既然如此，就好办了。
“伤了你，责任完全在我，所以，你可尽管提出你的条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会一一应下。”这本就是自己应该做的，无论萧南初提出任何要求，自己都会拼尽全力办到。
萧南初看着凤天涯难得收敛所有锋芒、略显安分的模样，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看来昨夜的这桩亏欠，是唯一能让这位战王爷收起利爪、安分片刻的筹码。
既是如此，那自己可就要好好利用这份难得的机会了。
萧南初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凤天涯腕间细腻的肌肤，动作清淡，却带着另一种不容错辨的意味。
那是绝对的占有！
“好，你既有这份心，那从现在开始，我这个伤患，就交由你来照顾了。”
“什么？”
萧南初轻轻点头：“你伤了无辜的我，当然就得负责照顾我，直至我身上的伤完全痊愈为止。”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凤天涯向他郑重的保证道。
萧南初微微偏头，瞟了一眼她端在手上的杯子，唇瓣轻启：“嗯，我没有力气，你喂我喝。”
不是请求，是温和的、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吩咐，却也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凤天涯身子微僵，沉默一瞬，这才微微俯身，将盛着温水的杯盏稳妥地递至萧南初唇边。
一室静谧无声，唯有温水入喉的细碎声响，过往的相互利用、与暗藏心底的欣赏、当下的亏欠羁绊、与无声的试探、还有此刻的纠缠不清，在静谧的空气里，悄然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个人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