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大郎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好兄弟這有一搭沒一搭的攻擊，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劍，停一下。
再一劍，又停一下。
看著壓根不像在認真廝殺，倒像是在逗弄對方。
甚至還透著點……調情的意思？
大郎眼皮一跳，趕緊把這個離譜的念頭甩出腦海。
不對。
一定是他看錯了。
以好兄弟的性子，怎麼可能跟一顆人頭調情？
肯定是戰術。
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而在下方，笛老大也察覺到了大郎這邊的異樣。
他瞥了大郎一眼，又抬頭望向盤旋在高處的裂空隼，目光倏地一凝。
共享視野？
笛老大暗自心驚。他對類似的探查手段並不陌生，可正因如此，才更能看出大郎這番操作的高明之處。
那只鷹隼升空後，大郎的氣息與它之間便多了一絲極隱晦的聯系。
這聯系並不粗糙，絕非尋常召喚物那般只是簡單傳遞指令。
更像是感官相融，視野共享。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還能彼此校準感知。
比起他自己手里的一些探查底牌，這種方式明顯更直接，也更精妙。
笛老大目光閃爍。
而且，那只鷹隼也絕不是什麼普通貨色。
羽翼含鋒，瞳藏銀紋，振翅間甚至能在空氣中留下極淡的空間漣漪。
品相神異，血脈不凡。
笛老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不由感嘆。
看來，這支降臨者隊伍並不是只靠一個人在挑大梁。剩下的人，恐怕個個都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不動聲色地掃過威廉，又看向那名短發少女，最後將視線停在林琳身上。
威廉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可氣息已經穩住，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穩，顯然不是尋常冒險者。
短發少女剛才雖被那顆人頭嚇得不輕，但能走到這里，本身就足以證明她的資質與膽魄，放在年輕一輩中絕對算得上俊杰。
至于林琳……
笛老大眼神一頓。
這姑娘從始至終都顯得格外安靜，可越是安靜，越讓人摸不透深淺。
就是不知道，這幾人的真實實力，究竟到了哪一步。
另一邊，大郎通過裂空隼的視野看清鳥首上的局面後，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下來。
他先前還擔心好兄弟的安危。
可現在看來……
大郎沉默地看著李萬基一劍接一劍地往那顆人頭上招呼，分明就是玩心大起了。
算了。
由他去吧。
既然還能這麼慢悠悠地折騰對方，說明局勢完全在掌控之中。
不過大郎也沒敢徹底松懈。
神殿里還剩下兩尊雕像沒動靜，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再生變故。眼下還是留在下面守著林琳，順便盯緊四周，等上面出結果。
想到這，大郎收回部分心神，只讓裂空隼繼續在高處盤旋，自己則重新站回林琳身側。
短發少女也仰頭望著鳥首頂端。
先前布萊恩的人頭冒出來時，她確實被嚇壞了。
可不知為何，自從李萬基上去後，她心底的恐懼反倒一點點散了。
仿佛只要那個男人站在那兒，就沒有擺不平的事。
這種信任來得毫無道理，卻又無比踏實。
威廉的狀態也終于緩了過來。
他原本慘白的臉有了些許血色，總算不再是那副病懨懨的模樣。見血量穩住，威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忍不住掃向大殿四周。
不少冒險者見高處的戰斗暫時波及不到下面，膽子也跟著肥了起來。
威廉眼皮直跳。
這群家伙，還真是不怕死。
可轉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這里可是失落神殿，滿地都是上古遺留的寶貝。既然都拿命搏進來了，要是空著手出去，那才叫虧到姥姥家。
剛才短發少女本想去收攏那兩件東西，結果被人頭嚇得停了手。現在要是再不動作，怕是連口湯都喝不上了。
威廉一咬牙。
他看了眼高處，又掃了眼蠢蠢欲動的人群，確認暫時沒新危險後，提著長劍就跟了上去。
……
鳥首之上。
李萬基听到人頭的話，手里的樹枝停在了半空。
那顆人頭頓時如蒙大赦。
籠罩在它周身的灰白霧氣迅速散去，虛幻的輪廓重新凝實，緊繃的五官也終于緩和了幾分。
再這麼耗下去，它是真頂不住了。
這小子下手是不快，可架不住他一直砍啊！
人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憋屈，死死盯著李萬基，忽然開口︰“你……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李萬基一愣，旋即樂了。
倒不是嘲諷，而是真覺得這問題離譜。
“你問的什麼廢話？”李萬基挑了挑眉，“你看不出來我是降臨者？”
人頭表情一僵︰“什麼者？”
“降臨者。”
李萬基又重復了一遍，眼神多了一抹古怪。
說實話，他還真挺意外。
雖然玩家創建角色後，身體、氣息甚至血脈，都跟這個世界的本土種族沒區別。可問題是，本土Npc就是能認出來。
這就像一種底層規則。
玩家看Npc，Npc看玩家，彼此間總有一層說不清的辨識感。有時候連口都不用開，只要往那一站，對方就能分清你是降臨者還是原住民。
可眼前這顆人頭，居然看不出來？
裝的？
還是說，它古老到已經脫離這個時代太久，久到連“降臨者”這個概念都沒有了？
李萬基眯起眼。
這倒有點意思了。
人頭卻沒在意他的眼神變化。它像是抓住了某個極其關鍵的字眼，眼底驟然爆發出灼熱的光芒，連語速都快了起來。
“降臨者……降臨者……”
它喃喃念叨著，猛地抬眼︰“也就是說，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李萬基想了想。
“算是吧。”
話音剛落，人頭的雙眼徹底亮了。
那光芒已不僅僅是驚喜，更像是一個在黑暗深淵里熬了無數歲月的囚徒，終于瞥見了一絲透進來的天光。
“太好了……”
“太好了！沒想到，還真讓我等到了！”
李萬基看著它這副突然打了雞血的模樣，眉頭一皺。
下一秒，他重新舉起了樹枝。
鋒銳的劍意若有若無地纏繞在枝頭。
“我警告你。”
“別廢話，直截了當，開門見山。”
“你要是敢跟我扯什麼‘故事要從多少年前講起’，我立馬活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