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沒有看周圍跪伏的長老，也沒有去看滿眼殺機的白羽。
他甚至都沒有用正眼去瞧石浩。
他只是接過一旁侍女遞來的絲帕，漫不經心地擦了擦手，然後將絲帕隨意地丟在地上。
“哎呀呀…”
白玄終于抬起頭，那雙細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如同看臭蟲般的戲謔與嘲弄。
“我當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砸我白家的大門。”
“原來是咱們白族昔日的那位‘絕世天才’，我那離家出走多年的好弟弟啊。”
白玄故意將“絕世天才”四個字咬得很重，語氣中充滿了刺耳的諷刺。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白羽。
看著白羽那一身在雷劫中被劈得破破爛爛、滿是血污的殘破長衫。看著他那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的身軀。
白玄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了。
“嘖嘖嘖，這身打扮…”
白玄搖了搖頭，發出一陣做作的嘆息。
“怎麼？在下界那個靈氣枯竭的茅坑里，混不下去了？”
“還是說，下界的要飯規矩改了，跑到仙域來討飯吃了？”
此言一出。
周圍那些原本低著頭的白族子弟中，立刻傳出了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還以為自己是當年那個少主呢？”
“听說他在下界被打成了廢人，估計是走投無路，回來搖尾乞憐了。”
那些刺耳的嘲笑聲，如同千萬根淬毒的鋼針，狠狠地扎進白羽的心里。
他握著仙劍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指甲甚至深深地嵌進了肉里，滲出一絲絲鮮血。
屈辱！
極致的屈辱！
他堂堂仙域天驕，曾經被譽為白族萬年來第一天才。
如今拼死從成仙路殺回來，竟然被自己的親生大哥，當著所有族人的面，像一條狗一樣羞辱！
“白玄！”
白羽猛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楮死死地盯著高高在上的白玄。
他沒有理會那些嘲笑，也沒有去反駁那些羞辱。
他只是咬著牙，一字一頓，仿佛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我問你。”
白羽猛地舉起手中的九彩仙劍，劍尖直指白玄的眉心。
“父親臨終前，將家主之位傳給了我！這是全族皆知的事情！”
“你憑什麼坐在那個位置上？！”
“把家主令牌，交出來！”
白羽的怒吼聲，在演武場上空回蕩，帶著一種不屈的悲憤。
然而。
面對白羽的質問和劍尖的威脅。
白玄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甚至連後退半步的動作都沒有，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種看白痴一樣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白羽。
“家主之位？傳給你？”
白玄像是听到了這世間最好笑的笑話，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擠出了一滴眼淚。
笑聲猛地收斂。
白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無比，如同毒蛇般盯著白羽。
“我的好弟弟。”
“你是不是在下界待久了，腦子都被那些濁氣給糊住了？”
“你口口聲聲說父親傳位給你，證據呢？”
白玄攤開雙手，囂張地環視了一圈四周的長老和子弟。
“就憑你那張上嘴唇踫下嘴唇的空口白牙？還是憑你現在這副叫花子一樣的尊容？”
白玄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你擅自脫離家族，拋下家族重擔逃往下界。按照我白族族規，早已經是個欺師滅祖的罪人！”
“你現在有什麼資格，站在這里跟我討要家主令牌？！”
白羽氣得渾身發抖。
“你放屁！當年若不是你暗中使絆子，我怎麼會被逼入絕境逃往下界？！”
白羽指著周圍那些曾經的親信長老。
“三長老！五長老！你們說話啊！當年父親彌留之際，你們可都是在場的！你們親耳听到父親將家主之位傳給我的！”
然而。
面對白羽的求助。
那幾位被點到名的長老，身體微微一顫，卻將頭埋得更低了。
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替白羽說一句話。
整個演武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白玄那囂張的冷笑聲，顯得格外的刺耳。
“看到了嗎？我的好弟弟。”
白玄居高臨下地看著白羽，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在這個家族里，沒有人會承認你。”
“我，白玄，才是白族名正言順的家主！”
白羽看著那些沉默的長老，看著那個囂張的大哥。
他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涼透了。
他終于明白。
這個家族，已經從根子上爛掉了。
他心心念念的親情、公理，在權力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白羽心灰意冷，準備不顧一切地拔劍拼命，哪怕是死也要拉著白玄墊背的時候。
一只粗糙的大手，再次按住了他的肩膀。
“行了白兄，別跟他廢話了。”
一直站在旁邊、被眾人當成透明人的石浩，終于開口了。
他掏了掏耳朵，滿臉的不耐煩。
他轉過頭，看著高高在上的白玄。
那雙泛著綠光的眼楮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氣。
有的。
只是一種近乎變態的、看著待宰肥羊的饑渴。
“喂，那個什麼狗屁家主。”
石浩指著白玄身後那輛豪華的玉輦，咽了一口唾沫。
“你剛才逼逼賴賴說了那麼多，老子一句都沒听懂。”
“老子現在就想問你一句…”
石浩搓了搓手，露出了一個極度核善的微笑。
“你這輛破車…賣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