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羽仙城的夜風，帶著一絲透骨的寒意，卷起滿地枯黃的落葉，在破敗的偏院里打著旋兒。
遠處，白族主峰的方向依舊是燈火通明，仙樂陣陣，隱隱約約還能听到推杯換盞的喧嘩聲。
那里正在舉行一場徹夜狂歡的盛宴，慶祝新任家主白玄的登基，慶祝白族掃清了“余孽”，迎來了一個攀附上“大人物”的輝煌未來。
而在這被整個家族遺忘的偏僻角落里，卻是一片死寂，淒涼得仿佛連月光都不願意過多地停留。
院子里那棵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槐樹下。
白羽靜靜地盤腿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的雙眼空洞而麻木，宛如兩口干涸的枯井，倒映不出一絲鮮活的生機。
在他的膝蓋上，橫放著那把曾經陪伴他叱 下界、甚至斬殺過禁區至尊的九彩仙劍。
只是此刻，這把仙劍也失去了往日的靈動與絢爛。
劍身上沾染著斑駁的血跡和塵土，劍鳴聲低微而哀怨，仿佛也在為主人的悲慘境遇而感到不甘。
白羽手里拿著一塊破布，正在一點一點、機械地擦拭著劍身上的污垢。
一遍，又一遍。
仿佛只有這種簡單重復的動作，才能讓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暫時不去想白天在演武場上遭受的那種奇恥大辱。
“父親…”
白羽干澀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呢喃。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白天那一幕幕令人絕望的畫面。
高高在上的白玄，冷漠躲閃的族內長老，那張剝奪了他一切繼承權的金烏法旨，還有那五尊如同太古神山般不可撼動、壓得他骨骼碎裂、只能單膝跪地的五煞真仙！
力量。
絕對的力量差距！
在這種讓人絕望的底蘊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天賦和那點可憐的真仙初期修為，簡直就像是螳臂當車般可笑。
“我不能死在這里…我必須活下去…”
白羽停止了擦劍的動作，雙手死死地握住劍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刺目的蒼白。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麻痹著自己，試圖給自己那狼狽的逃亡找一個能夠支撐下去的理由。
“韓信尚能受胯下之辱，勾踐亦能臥薪嘗膽。”
“這五大真仙結成的五行絕殺陣，非絕頂真仙不可破。
石兄雖然仗義，但他兵器已毀，若是強行替我出頭，必定是十死無生的下場。”
白羽仰起頭，看著那輪被烏雲遮住了一半的淒冷殘月，眼底閃過一抹自我感動的悲壯。
“我走。”
“明天一早，等城門一開，我就悄悄離開霜羽仙城。去最危險的星空古路，去死人堆里搶奪機緣！”
“哪怕要飯，哪怕像野狗一樣苟活，我也要活到真仙大圓滿的那一天！”
“白玄，你給我等著。
終有一日，我會帶著足以碾壓一切的實力回來，堂堂正正地擊敗你，洗刷今日的恥辱！”
在這個寒冷交加的深夜里。
這位曾經被譽為白族萬年第一天驕的少主，正在腦海中給自己瘋狂地加戲，編織著一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忍辱負重圖謀大業”的春秋大夢。
他甚至已經開始規劃，明天逃跑時該走哪條偏僻的路線，才能避開白族護衛的搜查。
然而。
就在白羽沉浸在自己那種“悲情英雄”的幻想中，感動得眼眶微紅的時候。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粗暴地打斷了他所有的思緒！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結滿了蜘蛛網的破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塊夾雜著呼嘯的勁風，如同暗器般在院子里四處飛射，幾塊木屑甚至直接擦著白羽的臉頰飛了過去，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白羽猛地一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九彩仙劍，從地上一躍而起。
“誰？！”
他以為是白玄派來的殺手，忍不住渾身緊繃，真仙初期的氣血轟然運轉。
可是，當他看清那個從漫天木屑和煙塵中大搖大擺走進來的身影時，整個人卻愣住了。
石浩。
依舊是那身隨意披在身上的黑色粗布長袍，胸口大敞著，露出那線條分明、散發著淡淡混沌光澤的胸肌。
不過，與幾個時辰前離開時那種罵罵咧咧、滿臉郁悶的窮鬼模樣不同。
此時的石浩，臉龐上帶著一種詭異到了極點的興奮。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正燃燒著一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的亢奮之火。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資深的賭徒，剛剛在賭場里翻到了底牌，而且是一把足以通殺全場的同花順！
“石…石兄？你不是去散步消食了嗎？”
白羽握著劍的手稍微松了松，看著石浩這副好像吃了興奮劑一樣的表情，滿臉的茫然。
“怎麼搞出這麼大的動靜？萬一引來巡邏的護衛…”
“引來個屁！”
石浩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白羽的話。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枯樹下，看著白羽手里那把擦得半干不淨的九彩仙劍，嘴角猛地扯出一個充滿嘲弄與鄙夷的冷笑。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擦劍？”
石浩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彈了一下那九彩仙劍的劍身。
“當”的一聲輕響，仙劍發出一聲哀鳴。
“就你這破銅爛鐵，加上你這副斗敗了的公雞一樣的喪氣樣。”
石浩毫不留情地往白羽的傷口上撒鹽，“別說去殺那五個真仙了，你現在拿著它去當牙簽剔牙，老子都嫌它軟！”
白羽被石浩這番話刺得臉色一白。
他咬了咬牙，低下頭，強忍著心中的屈辱和苦澀。
“石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現在的懦弱。但我真的別無選擇。”
白羽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我已經決定了，明天一早我就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總有一天…”
“行了行了，把老子當三歲小孩哄呢？”
石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直接揮手打斷了白羽那套自我感動的“臥薪嘗膽”理論。
“青山？你特麼連命都快沒了，還擱這兒找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