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死死地盯著那塊掉落在地上的留影石。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起初只是極其輕微的顫栗，緊接著，這顫栗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的全身，讓他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瘋狂地戰栗。
“毒殺…每天一點一點地摻入丹藥中…”
白羽的腦海里，開始瘋狂地閃回。
難怪！
難怪父親當年去仙域禁地尋寶，雖然受了重傷，但以他真仙中期巔峰的底蘊，怎麼可能會在短短三個月內就油盡燈枯？！
難怪父親臨死前，抓住自己的手，眼神中充滿了那種無法言說的絕望和不甘，拼著最後一口氣撕裂虛空把自己送走！
原來，父親不是被外敵打死的！
他是被自己的大兒子，被那個他曾經悉心教導、寄予厚望的親生骨肉，每天一碗毒藥，活生生地給毒死的！
而在父親痛苦掙扎、毒發身亡的時候，白玄那個畜生，就站在床前，冷漠地看著！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到了極點的氣血，直沖白羽的天靈蓋！
他一直以為。
這只是一場家族內部的權力傾軋。
白玄只是貪戀家主之位，只是嫉妒他的天賦。
所以他敗了，他認栽。
他甚至願意背負屈辱去流浪，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但他錯了。
這特麼根本不是什麼權力斗爭！
這是令人發指的、滅絕人性的弒父慘劇！
“呃…啊…”
白羽的喉嚨里，發出一陣仿佛野獸被硬生生抽筋剝皮時，才會發出的淒厲嘶吼。
這嘶吼聲壓抑在嗓子眼里，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只是布滿血絲的眼球，在這一刻，微細血管徹底根根爆裂！
通紅！
一片駭人的猩紅！
“滴答…”
“滴答…”
兩行粘稠的、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白羽的眼眶中滾落，劃過他蒼白的臉頰，滴落在冰冷的泥土上。
那是血！
觸目驚心的血淚！
痛到極致，恨到癲狂！
這一刻。
白羽心中那個“臥薪嘗膽、隱忍退讓”的道心，伴隨著那兩行血淚的落下，轟然崩碎！化作了漫天齏粉！
取而代之的。
是一顆徹底被仇恨的怒火點燃、除了殺戮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的修羅之心！
逃跑？
流浪？
等修煉到仙王再回來報仇？
去他媽的隱忍！去他媽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多讓那個畜生活一秒鐘，都是對他父親在天之靈的褻瀆！
都是對他為人子這層身份的侮辱！
“啊！！！”
偏院內，那聲仿佛野獸被生生抽筋剝皮時才會發出的淒厲嘶吼，徹底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白羽的喉嚨里，涌動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他那一雙原本還殘留著最後一絲清明與期冀的眼眸，在留影石畫面消散的那一刻，徹底被一片駭人的猩紅所取代。
微細血管在巨大的血壓沖擊下根根爆裂，血淚順著臉頰瘋狂流淌。
弒父！
毒殺！
這兩個詞匯，就像是兩把生銹的鋸齒鈍刀，在他的腦仁里瘋狂地來回拉扯、切割。
那些昔日里“隱忍退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理智與春秋大夢，在這殘酷到了極點、突破了人倫底線的真相面前，被轟成了一地的碎渣。
“白玄…老狗！畜生！！！”
白羽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他體內那初入真仙境界的氣血，因為情緒的極度失控而徹底暴走。
原本神聖絢爛的九彩仙光，此刻竟然被無盡的怨毒與殺意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紅色。
狂暴的仙力亂流，將院子里那些半人高的枯草連根拔起，絞成齏粉。
白羽一把抓起掉落在泥水里的九彩仙劍。
因為用力過猛，他握劍的右手虎口瞬間崩裂，金色的仙血順著劍柄流淌，將那把仙劍染得觸目驚心。
他沒有去看石浩，也沒有去管什麼實力差距。
他現在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沖上主峰！
殺進那個燈火輝煌的宴會大廳！
哪怕是被那五個老牌真仙瞬間撕成碎片，他也要用牙齒，在白玄那個畜生的咽喉上狠狠地咬下一大塊肉來！
“死…都給我死！”
白羽像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子，提著那把滴血的仙劍，跌跌撞撞地轉過身，就要朝著偏院那扇破爛的大門外沖去。
然而。
他才剛剛邁出兩步。
一直站在旁邊，雙臂抱胸靠在樹干上看戲的石浩，眼底閃過一抹冷光。
“毛病。”
石浩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
下一秒。
石浩的身形連閃爍都沒閃爍，他甚至沒有動用半點仙道法則和空間網格，僅僅是憑借著大成混沌仙軀那變態到極點的肉身爆發力，憑空出現在了白羽的側面。
石浩連槍都沒拔。
他掄圓了右臂，五根手指張開，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恐怖音爆聲，對著白羽那張被仇恨扭曲的臉龐，毫不留情地抽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猶如晴天霹靂般的大耳刮子聲，在破敗的院落里轟然炸響。
這一巴掌，石浩沒有手下留情，力道大得出奇。
白羽雖然是真仙初期，但在失控狀態下，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御。
他就像是一只被全壘打擊中的棒球，整個人雙腳離地，在半空中不可控制地瘋狂旋轉了十幾圈。
“轟隆！”
白羽的身軀像是一枚炮彈，狠狠地砸在了偏院那面早已斑駁不堪的土牆上。
堅硬的仙土牆壁被他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漫天的塵土和碎磚爛瓦轟然倒塌，將他整個人徹底活埋在了一堆廢墟之中。
“咳咳…咳…”
足足過了半個呼吸，廢墟底下才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白羽艱難地推開壓在身上的幾塊斷磚，灰頭土臉地爬了起來。
他那原本俊美的半邊左臉，此刻已經高高腫起，印著一個清晰無比的巴掌印，嘴角更是不斷地往外溢著金色的血沫。
“你打我干什麼？！”
白羽握著劍，單膝跪在廢墟中，仰起頭沖著石浩絕望地咆哮。
他沒有發怒，只有一種無法發泄的痛苦與憋屈。
“他殺了我爹！他毒殺了我爹啊！”
白羽用拳頭瘋狂地捶打著地面，指甲全部翻卷過來，鮮血淋灕。
“我一秒鐘都等不了了！我只要閉上眼楮，就能看到父親咽氣時不甘的樣子！我要去殺了他！”
“去殺他？就憑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石浩雙手插在黑袍的袖兜里，邁開步子，踩著一地的碎瓦片，慢條斯理地走到白羽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仙域天驕，眼神中透著一種比冰雪還要寒冷的理智。
“你現在沖上主峰，除了給那五個老梆子當活靶子，還能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