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抬起頭，看著那個坐在龍椅上瑟瑟發抖的男人。
這是他的親大哥。
是那個從小帶著他在這座主峰上玩耍，在他犯錯時替他擋下父親責罰，曾用寬厚的背影護著他的大哥。
但同時。
也是那個在密室里像狗一樣跪在仇人腳下。
也是那個將絕毒一點一點摻入父親丹藥中，眼睜睜看著父親淒慘死去的畜生！
愛與恨。
昔日的溫情與今日的血海深仇。
在白羽的腦海中瘋狂地交織、撕扯，讓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如牛，眼眶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白…白羽…”
看著那拖著仙劍、如同一尊復仇修羅般一步步走上來的弟弟。
白玄終于崩潰了。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家主的威嚴，再也顧不上什麼成王敗寇的驕傲。
“撲通！”
白玄像是被抽去了最後一絲力氣，直接從龍椅上滾落了下來，順著白玉階梯骨碌碌地往下爬了兩步。
他顧不上磕破的額頭和滿臉的血污，雙膝跪在台階上，沖著白羽瘋狂地伸出雙手，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抓最後的稻草。
“弟弟！弟弟你听我說！”
白玄的聲音嘶啞、淒厲，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是你大哥啊！我是你親大哥啊！”
白玄滿臉鼻涕眼淚地混在一起，他跪著往前爬了兩步，試圖去抱白羽的大腿。
“你忘了？你忘了小時候，你練劍摔斷了腿，是我背著你去找長老治傷的！”
“你忘了你六歲那年，偷偷跑去後山的禁地玩，差點被妖獸吃了，是我拼著被父親打斷腿的危險，替你把那頭妖獸引開的？！”
“弟弟！我們血管里流的是一樣的血啊！”
白玄哭得撕心裂肺，那副淒慘卑微的模樣，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他試圖用那些陳年舊賬，用那些塵封在歲月里的兄弟情深，來喚醒白羽內心深處最後一絲柔軟。
“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白玄見白羽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以為感情牌起了作用，連忙像搗蒜一樣在台階上瘋狂磕頭。
“是天驕聯盟！是他們拿咱們白族上下幾萬口人的性命威脅我！”
“如果我不照做，他們就會踏平我們白族，寸草不留！”
“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我是為了保全家族的血脈，才做出了那種畜生不如的事情啊！”
“弟弟，你饒我一命！家主之位我還給你！寶庫的鑰匙我也全都交給你！”
“我願意自廢修為，我願意這輩子都被關在後山的地牢里，每天在父親的靈位前磕頭認罪！只求你留我一條狗命啊弟弟！”
白玄的哭喊聲，在空曠的主峰上回蕩。
淒厲，卑微，充滿了對求生的無盡渴望。
白羽停在了距離白玄只有三個台階的地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自己腳下、哭得像個爛泥一樣的男人。
白羽握著劍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九彩仙劍的劍身，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嗡鳴，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此刻內心那種撕裂般的痛苦與掙扎。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小時候的畫面。
那個會在他生病時整夜守在床邊的大哥。
那個會用笨拙的木雕逗他開心的大哥。
不管白玄現在變成了什麼畜生，那畢竟是與他血脈相連的親生兄弟啊。
真要親手斬下他的頭顱嗎？
看著白羽眼中閃過的那一絲掙扎與猶豫。
癱坐在斷柱旁的石浩，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但他並沒有出聲干預。
有些心魔，必須自己親手斬碎，別人幫不了。
白玄也是個人精。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白羽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柔情，心中頓時狂喜。
有戲！
他這個弟弟，從小就是個心慈手軟的廢物！
只要自己裝得足夠慘，他絕對下不了這個死手！
只要今天能活下來，等風頭過了，他有的是辦法聯絡天驕聯盟的尊使，讓這兩個小畜生生不如死！
然而。
就在白玄以為自己已經看到了生機，準備繼續痛哭流涕加碼的時候。
白羽的腦海中。
突然閃過了昨天夜里，在那個破敗偏院中看到的一幕。
高階留影石的全息投影。
昏暗的地下密室。
以及……
“將那瓶聯盟秘制的‘噬魂絕仙散’，每天一點一點地摻入你父親療傷的丹藥中……”
“你這弒父奪權的心氣，沒白費聯盟當年對你的一番栽培啊。”
……
那冷血、殘酷、令人發指的聲音，如同九天降下的神雷，轟然劈碎了白羽腦海中所有關于“兄弟情深”的美好幻象！
什麼是被逼無奈？什麼是為了家族血脈？
全都是狗屁！全都是謊言！
他為了權力，不僅親手毒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甚至還能在事後，像一條哈巴狗一樣跪在殺父仇人的腳下搖尾乞憐！
這種畜生，根本就不配活著！
更不配提那點可憐的血脈親情！
“嗡！”
白羽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掙扎的眼眸，在這一刻，徹底被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與冰寒所取代。
那是比黑冥冰還要冷上一萬倍的絕望與殺意。
眼中最後的一絲溫度，熄滅了。
“原來……”
白羽緩緩地抬起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還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白玄。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里都發寒的冷酷。
“原來你在演戲這方面，天賦這麼高。”
白玄的哭聲猛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抬起頭，對上了白羽那雙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死灰眼眸。
那一瞬間，白玄仿佛被一頭來自遠古的凶獸給死死盯住，一股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的寒意，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知道。
自己的感情牌，徹底失效了。
他的這個弟弟，那個曾經心慈手軟的白族少主。
已經在剛才那殘酷的真相中，徹徹底底地死去了！
站在他面前的。
是一個只剩下純粹復仇本能的無情修羅！
“你……”白玄驚恐地往後縮了縮身子，手腳並用地想要往台階上面爬。
但已經晚了。
“鏘——！”
一聲高亢入雲的劍鳴！
白羽沒有再給白玄任何開口說話的機會。
他猛地舉起了手中那把沾滿鮮血的九彩仙劍。
真仙初期的狂暴仙元，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劍身之中。
絢爛的劍光在夜空中拉出了一道長達百丈的九彩長虹！
“這一劍。”
白羽咬著牙，聲音猶如從地獄里刮出的寒風。
“為了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