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體內的混沌仙軀自行運轉，將那股坍塌之力擋在身外，可他的手臂仍舊一沉。
一滴血，重得像一片星海。
吳良眼楮發直。
“仙王血。”
他本能地想往前爬，剛爬出半步，便看見石浩回頭掃了他一眼。
吳良立刻停住。
“貧道沒別的意思。”
“就是看看。”
石浩收回目光。
“再往前爬，先把你收了。”
吳良趕緊把手壓在身下。
“你忙。”
“貧道替你守後面。”
大殿內的秩序神鏈開始劇烈擺動，絕對防御結束了，法則重新流動，九盞血燈的火焰同時沖高。
蒼天仙王殘存的寢宮陣法，再一次向石浩合攏。
一枚枚蒼青色符文從四面八方飛來，有的斬向石浩肉身，有的鎖向他的元神，還有幾枚符文直接飛向極道滅世槍，試圖將槍鋒從蒼天仙王眉心彈開。
石浩沒有躲。
他體內混沌仙力全面爆發，大成混沌仙軀綻放出沉重仙光，那些符文撞在他背上。
砰。
砰。
砰。
每一擊都讓石浩身體震動，衣袍破裂，皮膚上出現一道道血痕。
可他始終沒有松手。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與這座陣法纏斗，只要把道果挖出來，只要蒼天仙王徹底死去。
失去主人支撐的殘陣，自然會崩。
他在賭。
賭自己的仙軀先扛住。
賭槍尖里的億萬怨魂，能先一步咬穿仙王元神。
石浩眼神越來越沉。
“都死了這麼多年。”
“今天讓你們吃頓飽的。”
極道滅世槍發出一聲震鳴。
槍身之中，所有怨魂同時撲向蒼天仙王元神深處。
嚓。
一道只有神魂才能听見的碎裂聲響起。
蒼天仙王瞳孔中的金光，突然少了一半。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
干枯手指在冰殼內彎曲。
像想抓住什麼。
可他已經抓不住了。
識海最深處，一顆黯淡的金色光團被億萬怨魂從黑暗中拖了出來。
那光團只有拳頭大小。
表面坑坑窪窪。
一道道黑色裂痕貫穿其中。
光團內部，本該完整運轉的仙王法則已經斷裂大半。
有些法則像失去頭尾的鎖鏈。
有些只剩一個殘缺符號。
還有些被一股陌生黑氣侵蝕，邊緣不斷腐爛。
可即便如此。
當那顆金色光團出現時，整座石殿仍舊驟然一亮。
所有血燈暗淡。
所有秩序神鏈低垂。
連冰層外流動的黑色虛空都停了一瞬。
仙王道果。
殘破到了近乎崩潰。
卻依舊凌駕于真仙大道之上。
石浩的呼吸重了一分。
系統面板在識海中輕輕震動。
沒有給出提示。
卻像一頭聞到肉味的凶獸，開始自行復甦。
蒼天仙王也看見了那顆被拖出的道果。
他瞳孔中的渾濁終于出現劇烈波動。
恐懼。
第一次出現在這尊仙王眼中。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而是對道果被奪走的恐懼。
仙王可以死。
肉身可以毀。
元神可以沉寂。
只要道果還在，便仍有一線回歸可能。
哪怕跨越幾個紀元。
哪怕只剩一縷殘念。
只要道果未滅，他便不算真正從世間消失。
可一旦道果被奪。
他過去、現在、未來的痕跡，都可能被人徹底吞掉。
蒼天仙王嘴唇劇烈顫動。
這一次，他拼命想要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喉嚨里傳出斷續氣聲。
“不能。”
石浩低頭看著他。
“什麼不能？”
蒼天仙王的眼楮盯著那顆金色光團。
眼神第一次失去冷漠。
“那是。”
“我的。”
石浩愣了一下。
隨後笑了。
“你的？”
他握著槍桿，手腕緩緩一挑。
槍尖內的怨魂齊齊發力。
那顆金色光團又從蒼天仙王眉心中被拖出一寸。
“你吃了那麼多人的道果。”
“現在輪到自己的，就舍不得了？”
蒼天仙王胸口微微起伏。
沒有回答。
他已經沒有足夠力氣爭辯。
石浩也沒打算听。
“到了老子手里。”
“就是老子的。”
話音落下。
他雙臂猛地發力。
極道滅世槍向後一挑。
嗡！
金色光團被完整拖出蒼天仙王眉心。
道果離體的一刻。
大殿中的時間仿佛停住。
蒼天仙王身體忽然松了下來。
那股始終纏繞在冰床四周的仙王氣息，開始迅速消散。
他的皮膚失去最後一點光澤。
淡金色瞳孔中的光只剩針尖大小。
九盞血燈同時熄滅。
不是一盞接一盞。
而是在同一瞬間，全部歸于黑暗。
庭院上方，無數秩序神鏈失去支撐，從高空垂落。
有些神鏈落到半途便開始腐朽。
符文一枚枚熄滅。
最後化作塵埃。
吳良身上的壓力徹底消失。
他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碎石，死死盯著懸在槍尖前方的金色光團。
“真挖出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干。
“仙王道果。”
“活著挖出來的。”
石浩抬手抓住那顆光團。
指尖接觸道果的瞬間，掌心傳來一陣灼痛。
無數殘破畫面沖入腦海。
界海。
黑色長矛。
破碎古船。
三尊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還有一片被遮住的天。
畫面只持續了一瞬。
石浩便強行切斷感知。
這顆道果里殘留的東西太多。
有蒼天仙王的大道。
有三個紀元的傷勢。
還有一股不屬于仙王體系的侵蝕之力。
現在不是仔細查看的時候。
他五指合攏。
混沌仙力化作一道封印，將金色光團包裹。
隨後收入系統空間。
系統面板終于彈出一行金色文字。
【檢測到核心材料︰殘破仙王道果】
【材料完整度︰百分之十九】
【可作為半步仙王境界推演核心】
【當前仙源值不足以立即完成境界推演】
石浩看了一眼。
百分之十九。
比他預想中還要殘。
難怪蒼天仙王躺了三個紀元都爬不起來。
這已經不是重傷。
而是只剩一塊沒爛完的根。
吳良湊近兩步。
眼楮亮得嚇人。
“石兄。”
“道果多大？”
“拳頭大。”
“能切嗎？”
石浩轉頭看他。
吳良趕緊解釋。
“貧道不是想分。”
“就是從學術角度問問，仙王道果能不能切片保存。”
石浩點頭。
“能。”
吳良眼楮更亮。
“真能？”
“先切你試試。”
吳良閉嘴了。
冰床上，蒼天仙王的嘴唇又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