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的识海终于安静下来。
最后一缕属于苍天仙王的声音消失后，遍布天穹的金灰色碎屑也随之熄灭。
黑色怨魂卷成的风暴在识海上空盘旋一周，确定再也找不到仙王意志的气息，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回极道灭世枪。
一缕缕怨念没入枪身。
枪锋上的黑光缓缓收敛。
识海之中，只剩下破碎的混沌雾海，以及盘坐在中央的石浩元神。
元神身上伤口不少。
肩头缺了一小块仙光。
眉心也残留着一道细长刀痕。
好在那些意志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再没有东西继续啃噬他的真灵。
混沌雾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一点点填补识海裂痕。
过程很慢。
至少，这片识海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可能炸开。
石浩的意识沉入丹田。
系统熔炉仍在转动。
那团从苍天仙王道果中提取出的本源，被分成了两部分。
下方是灰黑色杂质。
里面混着破碎法则、腐烂本源，还有从界海深处带回来的黑暗侵蚀。
上方则悬着一团金色液体。
那团液体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比先前完整道果散发出的气息更加沉重。
金光缓缓流动。
每一次转动，石浩的丹田都会随之震颤。
系统面板亮起。
【苍天仙王残破道果提纯完成】
【意志杂质：已清除】
【腐朽法则：已剥离】
【未知黑暗能量：暂时封存】
【当前仙王本源精纯度：百分之六十】
【剩余仙源值：两亿八千万】
石浩看着最后一行数字，眉头微微一动。
先前为了挡住仙王攻击与开启系统熔炉，消耗的仙源值不少。
系统这次完成深层提纯后，竟从被炼化的废弃本源中反推出大量仙源。
虽然没把损失全部补回来，但至少不再穷得只剩一个底。
石浩心情好了些。
“老东西死了还能回点本。”
“也算没有白养这么多年。”
外界，吴良正站在雪山顶部放风。
听见山坳中传来石浩的声音，他回头喊道：
“大哥，你跟谁说话？”
“跟死人算账。”
吴良探出头。
“算清楚了吗？”
“还欠我不少。”
“那怎么办？”
“以后找他同伙收。”
吴良缩了缩脖子。
能被苍天仙王称为同伙的，至少也是仙王。
这笔账听起来就不好收。
不过想到石浩刚刚才把一尊仙王堵在床上挖走道果，吴良又觉得，那些人将来或许才是该担心的一方。
石浩没有继续说话。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到丹田。
系统熔炉缓缓打开。
那团精纯的仙王本源从炉中流出。
没有先前吞入道果时的狂暴。
这一次，金色本源像温热的水流，沿着丹田一点点扩散。
第一缕本源进入经脉。
大成混沌仙躯立刻作出反应。
沉寂的血肉纹路接连亮起。
骨骼深处传出低沉轰鸣。
原本堆积在经脉中的混沌仙力被向前推动，运行速度比过去快了数倍。
石浩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金辉。
金辉中混着混沌之色。
两者接触后没有冲突。
精纯的仙王本源被混沌仙躯拆开，融入血肉与元神，化作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一滴本源落入心脏。
咚！
石浩胸腔中传出一声闷响。
脚下山石随之裂开。
第二滴本源落下。
咚！
整座雪山的积雪轻轻震动。
无数雪粉从山坡滑落。
吴良猛地回头。
他看见石浩盘坐的山坳里，有一团混沌仙光正在缓缓升起。
那团光没有冲天。
却压得周围虚空不断扭曲。
“要突破了？”
吴良眼睛一亮。
他正要跑回来查看，脚步又忽然停住。
石浩现在正在炼化仙王本源。
稍有差错，便可能引发反噬。
吴良虽然贪，但不傻。
这种时候冲过去，很可能会被石浩外溢的仙力直接拍进雪山里。
他只好蹲在山顶，伸长脖子往下看。
“大哥。”
“你要是真准备突破，提前说一声。”
“贫道好找个结实点的地方躲。”
石浩的声音从山坳中传出。
“怕什么？”
“你皮厚。”
吴良摸了摸肚子。
“贫道这是福相，不是护甲。”
石浩没再理会。
越来越多的仙王本源融入体内。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真仙后期的瓶颈正在松动。
那层瓶颈过去像一座横在前路上的仙山。
无论仙力如何冲击，都看不到半点缝隙。
如今，第一道裂纹出现了。
很细。
却贯穿了整层壁垒。
金色本源沿着裂纹缓慢渗入。
裂纹随之扩大。
石浩的气息也在一点点攀升。
真仙后期。
真仙后期顶峰。
直到再也无法继续向上。
前方只剩一层薄薄的屏障。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赤脚踩在一面透明玻璃上。
玻璃的这一边，是真仙。
玻璃下面，则是一片更深、更广阔的世界。
半步仙王。
只要将这层玻璃踩碎，他就能真正触碰到仙王层次的法则。
即便只迈出半步，也足以让他的战力再次暴涨。
石浩压住继续冲击的念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仙王本源刚刚完成提纯。
他的识海伤势没有恢复。
肉身也需要时间适应更高层次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这里并不安全。
苍天仙王陨落时，整个永冻深渊都在崩解。
一座仙王禁区从长生仙域中消失。
如此大的动静，不可能瞒过其他仙王。
傲世、轮回、无极三大仙王虽然仍被世界树牵制，可他们已经降下金色法旨，命仙域诸强追杀石浩。
苍天禁区崩塌后，附近强者必然会前来查看。
若在这里突破，等同于把自己架在火上。
石浩强行收束气息。
丹田中的金色本源停止扩散。
剩余力量被他暂时封在系统熔炉周围。
体表混沌仙光一点点收回。
雪山重新恢复安静。
吴良从山顶滑下来。
双脚踩着积雪，一路滑到山坳外。
“成了？”
石浩睁开眼睛。
“还差一点。”
吴良凑近观察。
“差多少？”
“一层皮。”
吴良脸色古怪。
“那你捅破不就行了？”
石浩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挖坟？”
“拿铲子一铲就开？”
吴良咧嘴。
“差不多。”
“反正你连仙王脑门都捅开了。”
石浩站起身。
识海仍有些刺痛。
可身体中的力量已经和先前不同。
看似仍是真仙后期，混沌仙力中却多了一缕仙王本源的沉重感。
举手投足间，周围大道都会自行避让少许。
这种变化不大。
却代表他的境界已经走到真仙尽头。
吴良绕着他走了一圈。
“贫道怎么感觉你又重了？”
“你抱过我？”
“没有。”
“那你感觉个屁。”
吴良正要反驳，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
“等等。”
石浩也抬起头。
风雪深处，传来几道微弱破空声。
起初像寒风穿过山谷。
很快，那声音便变得清晰。
吴良身影一闪，重新掠上雪山顶部。
他趴在一块黑色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朝远处天际望去。
数息后，他肩膀一缩。
“大哥。”
“天上有东西！”
石浩走出山坳。
顺着吴良的目光看去。
遥远天际线上，出现了几个细小光点。
那些光点穿过风雪，正在快速放大。
一道。
两道。
五道。
八道。
总共八道流光。
每一道都拖着长长仙辉，像八柄划破极北天空的利剑。
尚未靠近，真仙巅峰的威压便已经越过群山，向这边缓缓压来。
吴良脸上的肥肉轻轻抖了一下。
“八个。”
“全是真仙巅峰。”
“这帮人是来给苍天仙王哭丧的，还是来抓咱们的？”
石浩看着越来越近的流光。
体内尚未彻底平静的仙王本源轻轻震动。
他抬手握住极道灭世枪。
“哭丧不用带这么多人。”
“那就是抓咱们的？”
石浩咧了咧嘴。
“也可能是来送仙源值的。”
八道流光撕裂风雪。
距离雪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