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上下，一片死寂。
極道滅世槍橫在石浩膝前。
槍身之中，億萬怨魂低聲嘶吼，讓半空飄落的雪花都染上了一層暗色。
八名仙帝山執法者懸在百丈之外。
銀甲隊長手持長戟，戟鋒上的法則之光已經凝成實質。
雙方之間只隔著一片風雪。
可誰都沒有先動。
石浩仍盤坐在山坳中。
他一只手壓著槍身，另一只手按在丹田處。
剛剛提純完成的仙王本源並不安分。
金色力量正沿著經脈緩慢流轉，每前進一寸，血肉深處都會傳出細微震動。
那層通往半步仙王的壁壘已經裂開。
若此時全力出手，仙王本源必然失控。
到那時，外面的八個執法者還沒殺完，他自己的經脈就可能先被撐裂。
石浩眼底沒有慌亂。
他只是在算。
算自己能動用多少力量。
算極道滅世槍能否一擊鎮住八人。
也算吳良能在亂戰開始後跑多快。
旁邊的石頭後面，吳良縮著脖子。
他的臉色仍舊發白。
兩條腿藏在道袍下，抖得像兩根被風吹動的樹枝。
銀甲隊長方才那句“拿下”還沒有說出口。
可那股鎖定雪山的殺意已經越來越濃。
吳良看了看天上的八個人。
又回頭看了看盤坐不動的石浩。
他跟著石浩一路走到今天，逃過的命比別人見過的墳都多。
遇到危險時，他一直跑得很快。
化仙池要塌時，他第一個找出口。
世界樹震動時，他先算哪條路不會被埋。
永凍深淵崩解時，他更是早早沖出甬道，抱著石柱喊救命。
吳良從不覺得逃跑丟人。
活著才有資格挖下一座墳。
死了，身上的東西都得便宜別人。
可現在，他沒有跑。
石浩的氣息不穩。
吳良離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那團被石浩壓在體內的仙王本源，像一口隨時會炸開的爐子。
石浩若強行動手，哪怕能殺了眼前幾個人，自己也會付出不小代價。
吳良抿了抿嘴。
臉上的肥肉輕輕抖動。
隨後，他扶著身旁岩石，慢慢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很慢。
像是雙腿根本不願听他的使喚。
吳良剛站直，膝蓋便向內彎了一下。
他趕緊咬牙穩住。
石浩眼皮微微抬起。
吳良沒有看他。
胖道士深吸一口氣，從石頭後面走出。
一步。
兩步。
他的靴子踩在雪里，留下兩個淺淺腳印。
直到走到石浩前方，吳良才停下來。
他面對著八名執法者。
張開兩條胖乎乎的胳膊，將身後的石浩擋住。
以他的身形，擋一扇門倒是夠了。
想擋八名真仙，怎麼看都有些滑稽。
吳良的腿還在抖。
手臂也不算穩。
可他確實站出來了。
銀甲隊長眉頭微皺。
另外七名執法者也看向他。
吳良被八道目光盯著，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
他本想說點狠話。
可張開嘴後，聲音卻有些發顫。
“你們。”
“你們別過來！”
沒人回應。
吳良臉上的肥肉繃緊。
他提高聲音。
“我大哥在突破！”
“你們再過來，我跟你們拼了！”
聲音傳遍雪山。
風雪像是停了一瞬。
幾名仙帝山執法者先是一愣。
隨後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他要跟我們拼命？”
“一個真仙初期？”
“這胖子莫不是被嚇傻了。”
笑聲不大。
卻格外刺耳。
吳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握緊拳頭，卻沒有退回石頭後面。
銀甲隊長嘴角也輕輕抽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
更像一種被浪費時間後的不耐煩。
他的目光越過吳良，落在石浩身上。
“石浩。”
“讓一個真仙初期的廢物擋在身前。”
“這便是你下界殺出來的威風？”
石浩仍舊按著極道滅世槍。
沒有回應。
吳良卻像被踩了尾巴。
“誰是廢物？”
銀甲隊長淡淡看著他。
“你。”
吳良張了張嘴。
他很想說自己挖過的仙墳，比對方見過的死人都多。
可這種事拿出來似乎不算光彩。
他憋了半天，最後只能梗著脖子。
“貧道是還沒認真。”
後方一名執法者笑道︰
“那你認真一個給我看看。”
吳良臉色更難看。
他背後的道袍已經被冷汗浸濕。
兩只手攥得死緊，手指卻在輕輕發抖。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真仙初期與真仙後期之間，差距不是靠喊兩句話就能補上的。
更何況對方有七名真仙後期。
還有一位真仙巔峰的銀甲隊長。
其中任何一人出手，都能把他按進雪山里。
可他沒有讓開。
因為一旦讓開，後面就是正在壓制仙王本源的石浩。
吳良嘴唇抿成一條線。
平日里那股貪生怕死的圓滑，此刻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石浩微微抬起眼皮。
目光落在吳良背上。
那件道袍寬大。
背影也談不上挺拔。
甚至因為腿抖，看上去還有些不穩。
可石浩第一次覺得，這胖子站得還算像個人。
銀甲隊長已經失去耐心。
他能感受到石浩體內那股越來越強的力量。
雖然不知道石浩在煉化什麼，但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
銀甲隊長手中長戟向下一壓。
“拿下。”
聲音落下。
左右兩側，兩名真仙後期同時邁步。
一人抬手結印。
另一人五指向前一抓。
虛空中立刻響起金鐵摩擦之聲。
兩條法則鎖鏈從仙光中沖出。
鎖鏈通體銀白。
每一節上都刻著封禁符文。
它們一左一右，越過百丈距離，朝吳良的手臂與脖頸絞去。
鎖鏈速度很快。
吳良甚至來不及看清符文。
冰冷殺意已經貼到臉上。
他臉色瞬間慘白。
“大哥！”
石浩握槍的手猛地收緊。
體內仙王本源隨之翻涌。
可就在他準備強行出手的一刻，吳良閉上了眼楮。
胖道士根本沒有章法。
也沒來得及祭出法器。
他只是在恐懼之下，下意識抬起右手。
攥拳。
向前揮去。
動作笨拙。
真仙初期的仙力也沒有完全凝聚。
那一拳看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凡人在驚慌中胡亂揮了一下。
兩名執法者眼中閃過輕蔑。
法則鎖鏈沒有停頓。
下一刻，吳良的拳頭上忽然浮起一層銀光。
那層光很薄。
沒有驚人的氣息。
也沒有仙道符文環繞。
它像是從吳良的骨頭深處滲出，貼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近乎透明的光膜。
石浩瞳孔微微一縮。
這股波動，他從未在吳良身上感受到過。
不是普通仙力。
也不是法寶自行護主。
更不屬于長生仙域常見的任何一種法則。
拳頭與第一條法則鎖鏈接觸。
沒有爆炸。
銀光只是輕輕一蕩。
。
鎖鏈最前端的一節突然裂開。
緊接著，裂紋迅速向後蔓延。
第二節。
第三節。
整條法則鎖鏈像失去支撐的冰雕，從頭到尾寸寸崩解。
另一條鎖鏈也在同一刻觸及銀光。
結果沒有不同。
銀光掃過。
鎖鏈上的封禁符文先後熄滅。
法則結構被從內部拆開，化作漫天銀色光屑。
兩名出手的真仙後期同時悶哼。
他們向後退了半步。
臉上的輕蔑瞬間凝固。
雪山上方，那些光屑隨風飄落。
吳良仍保持著揮拳的姿勢。
眼楮緊緊閉著。
等了片刻，他沒有感受到鎖鏈纏身，也沒有被打進雪地。
胖道士小心睜開一只眼楮。
他先看了看前方。
兩條法則鎖鏈已經沒了。
再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那層薄薄銀光正在迅速淡去。
吳良眨了眨眼。
又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拳面。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