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石林，風聲漸沉。
五名黑甲獵手停在三千里外。
他們沒有像之前那些巡邏隊一樣，仗著人數與境界直接壓上來。
五人只是安靜分開。
每人向不同方向踏出一步。
距離隨之拉開。
為首的黑甲隊長站在中央，青銅古鏡懸在胸前。其余四人各自佔據一角，黑色甲冑表面浮現出細密紋路。
嗡。
第一圈陣紋從一名黑甲人腳下亮起。
緊接著，另外三人的腳下也浮現出相同光芒。
陣紋呈暗金色。
每一道線條都很細，卻像是直接刻進虛空深處，風沙從上方掠過時，會無聲分成兩半。
四座陣紋彼此延伸。
最後與黑甲隊長腳下的主陣相連。
一張覆蓋數千里的法則羅網，在天地間緩緩成形。
沒有強烈殺意。
也沒有仙光沖天。
可羅網出現的一刻，石林周圍的虛空便安靜了下來。
岩石間的風停了。
地底殘存的靈氣也被強行壓住。
就連吳良故意釋放在外的真仙氣息，都被那張網一點點擠回體內。
吳良臉色微變。
“這幫人怎麼不沖過來？”
石浩站在灰白石柱上，眼神落在遠方。
“他們怕死。”
吳良點了點頭。
“怕死是好事。”
“說明能談。”
石浩看了他一眼。
“你去談。”
吳良立即向後退了半步。
“貧道覺得，他們雖然怕死，但不一定講道理。”
遠方，法則羅網動了。
速度很慢。
像一面橫貫天地的牆，從五個方向同時向石林壓來。
每前進一寸，石浩與吳良能夠活動的範圍便縮小一分。
石柱外圍，幾塊懸在半空的碎石踫到羅網。
沒有炸開。
碎石表面只是亮起一層金紋，隨後被牢牢定在原地。
連內部的石質結構都被封住。
石浩伸出神識。
灰色感知剛接近羅網邊緣，便被數道法則絲線纏住。
那些絲線並不主動攻擊。
只是一層層貼上來，記錄神識的波動、方向與強弱。
石浩收回感知。
“活的。”
吳良听得一愣。
“什麼活的？”
“這張網。”
吳良抬頭看著緩慢收縮的陣紋。
“陣法還能活？”
“人活著，陣法就能動。”
石浩腳下一點。
身形瞬間向左橫移千里。
沒有真正沖陣。
只是改變位置。
羅網左側立刻向內多收了一寸。
右側則稍稍放緩。
石浩再次折返。
朝右側繞行數百里。
右側陣紋隨之延伸。
一條條法則線像觸手般提前鋪開，正好封在他即將經過的位置。
吳良跟在後面，被帶得左右亂飛。
“大哥。”
“你到底往哪跑？”
“試網。”
“貧道還以為你迷路了。”
石浩沒有理他。
他連續變換七次方位。
那張羅網每一次都能提前作出調整。
不管石浩向哪個方向移動，五座陣紋都會重新分配力量。
沒有固定薄弱點。
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邊緣。
它以五名黑甲獵手為根基，卻能根據陣中人的行動自行變化。
石浩停了下來。
五千里神識已經看清陣法運轉方式。
羅網並非用來一擊殺人。
它是在不斷壓縮獵物活動空間。
等範圍縮到某種程度，陣中人所有退路都會被封死。
到那時，五名獵手才會真正出手。
吳良也看明白了幾分。
“他們想把咱們擠在一起。”
石浩點頭。
“像網魚。”
吳良的臉色有些難看。
“這回誰是魚？”
石浩握住極道滅世槍。
“你。”
吳良瞪著他。
“那你呢？”
“撒網的。”
話音落下，石浩腳下虛空突然凹陷。
下一瞬，他整個人已經消失在石柱上。
沒有向左右繞行。
也沒有繼續後退。
他直接朝著五人中央的主陣沖去。
三千里距離，在半步仙王面前轉瞬即過。
黑甲隊長眼神微沉。
另外四名獵手卻沒有慌亂。
他們雙手同時結印。
腳下陣紋驟然亮起。
收攏的法則羅網向中央一翻，如同一片被掀起的金色海面，正面擋在石浩前方。
石浩沒有減速。
極道滅世槍橫在身側。
混沌王道之力順著手臂灌入槍身。
黑金紋路全部亮起。
槍內億萬怨魂從沉寂中醒來。
“開！”
長槍橫掃。
怨魂風暴沿著槍鋒沖出。
無數黑色面孔撞向法則羅網。
雙方接觸的剎那，沒有爆炸。
只有一陣刺耳刮擦聲傳遍荒原。
吱！
像千萬根指甲同時抓過仙金鋼板。
聲音尖銳。
遠處的吳良捂住耳朵，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什麼破動靜！”
羅網上，無數暗金色法則絲線不斷繃緊。
怨魂趴在線條上瘋狂撕咬。
每咬斷一根，附近便會有數十根絲線纏繞過來，將缺口重新封住。
石浩手中的極道滅世槍向前推進。
槍尖劃過之處，羅網上出現一道百丈長的裂口。
黑色怨魂順著裂口涌入。
幾乎要沖到黑甲隊長身前。
可下一刻，五座陣紋同時轉動。
其他位置的法則絲線被強行抽來。
裂口迅速縮小。
百丈。
十丈。
最後只剩一條黑線。
幾個呼吸後，羅網恢復完整。
石浩身影向後滑出百丈。
雙腳踩在虛空中，留下兩道長長裂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槍尖。
上面纏著幾根斷裂的法則絲線。
那些絲線即便離開羅網，仍在自行扭動，試圖重新連接。
石浩五指一握。
混沌王道之力將其碾碎。
“有意思。”
遠處，黑甲隊長眉頭微皺。
這張獵殺羅網曾經困死過不止一位真仙巔峰。
即使是半步仙王，第一次接觸也很難直接撕開陣壁。
石浩不但撕開了缺口。
還差點讓槍中怨魂沖入主陣。
黑甲隊長不再等待。
他翻轉手中的青銅古鏡。
原本向外的鏡面轉向石浩。
鏡框邊緣，幾枚仙王符號依次亮起。
一縷屬于蒼天仙王的殘余氣息，從鏡面深處浮現。
石浩體內，已經完成提純的道果本源輕輕震動。
很弱。
卻無法瞞過他的感知。
這面鏡子在呼喚蒼天道果。
黑甲隊長將手掌按在鏡後。
真仙巔峰的仙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
嗡！
鏡面上的黑霧迅速聚攏。
一道金色光柱驟然射出。
光柱沒有驚人聲勢。
所過之處，羅網主動向兩側分開。
它的速度遠超尋常真仙神通。
出現的一刻，已經抵達石浩眉心之前。
石浩側過身體。
金色光柱貼著臉頰擦過。
一縷灰色長發被光芒削斷，落入虛空。
光柱沒有停。
在擦過石浩右肩時，忽然向內收縮。
石浩肩頭傳來輕微刺痛。
皮膚沒有破裂。
經脈也未受損。
可丹田深處那團已經融入混沌王道之力的蒼天本源，卻被一股無形力量牽動。
一縷細如發絲的黑金氣息，從他肩頭被強行抽出。
那縷氣息離體後，立刻順著金色光柱倒飛而回。
青銅古鏡輕輕一震。
將其吞入鏡面。
鏡中黑霧頓時濃了一分。
石浩停在半空。
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肩。
那縷氣息並不多。
對他的境界沒有影響。
卻讓他徹底看清了這面銅鏡的作用。
遠處，吳良也愣了一下。
“大哥。”
“它是不是從你身上吸走了什麼？”
石浩緩緩抬頭。
透明灰色瞳孔越過羅網，落在青銅古鏡上。
五名黑甲獵手沒有趁機圍殺。
他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鏡中的那縷蒼天氣息上。
石浩握緊極道滅世槍。
嘴角慢慢抬起。
“他們不是來抓人的。”
“那是來干什麼？”
“收東西。”
羅網仍在收緊。
青銅古鏡中的黑霧，也在緩慢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