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根深處，青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那名真仙巔峰守衛死後，殘留在根壁上的封禁紋路也跟著失去了支撐。
原本纏在木質紋理中的法則像退潮一樣，緩慢沉入黑暗。
石浩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往前。
系統光幕懸在身側。
【根系封禁法則碎片解析完成。】
【可進行初步同化。】
那一縷青色法則碎片從體內浮現。
很細。
像一根幾乎透明的絲。
可當它出現時，四周那些已經枯死的世界樹根須竟同時有了反應。
不是復甦。
而是一種微弱的共鳴。
石浩抬手。
青色法則沿著指尖落到旁邊根壁上。
下一刻，一種從未有過的感知擴散開來。
枯根不再只是枯木。
其中一條條細微紋路開始變得清晰。
哪里還殘留著本源。
哪里已經徹底死亡。
哪里曾經被仙王法則侵蝕。
甚至連根系中緩慢流動的微弱氣息，都能模糊感知。
吳良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怎麼樣？”
石浩抬手按住根壁。
“能感覺到。”
“感覺到什麼？”
“它還在往西。”
吳良頓時松了口氣。
“那就行。”
“貧道就怕咱們辛辛苦苦鑽了這麼久，最後鑽進一截死樹杈里。”
他說著，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
“這幾個也不算白死。”
極道滅世槍輕輕一震。
槍內怨魂逐漸安靜。
石浩繼續向前。
這一次，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些。
有了根系封禁法則的初步同化，他不需要再完全依賴系統判斷方向。
世界樹殘根本身，就是路。
兩人沿枯根繼續深入。
越往前，根道反而越寬。
但氣氛也越來越沉。
先前還能看見一些腐朽裂口。
到了這里，兩側根壁開始重新出現完整木質結構。
雖然仍舊失去生機，卻沒有徹底崩壞。
吳良伸手踫了一下。
“這里的根，比後面硬多了。”
石浩停下。
前方百丈之外，有光。
不是世界樹的青光。
而是一層暗金色薄幕。
它橫在整條根道中央。
沒有陣旗。
沒有守衛。
甚至感受不到明顯殺氣。
可只看一眼，吳良就把手收了回來。
“這東西不對。”
石浩向前走了幾步。
系統沒有任何提示。
可體內那一縷剛剛同化的根系法則，卻在這一刻微微收緊。
像是遇見了更高層次的同類力量。
吳良也察覺到了。
“仙王留下的？”
石浩點頭。
前方那道暗金薄幕，與之前遇到的陣法不同。
沒有陣眼。
沒有陣靈。
也沒有明顯薄弱處。
它像一層直接烙在世界樹根系上的法則。
只要有人經過，便會自動判斷。
吳良繞著邊緣看了一圈。
最後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沒縫。”
“下面也沒有。”
“這次是真堵死了。”
他抬頭看石浩。
“硬來？”
石浩沒有出槍。
吳良愣了一下。
按照之前的做法，這種東西大不了先試三輪，再找法則核心。
可這一次，極道滅世槍依舊垂在身側。
石浩伸出手。
那縷根系封禁法則再次出現。
淡青色。
很弱。
與前方仙王封禁相比，幾乎不值一提。
吳良盯了一會兒，慢慢反應過來。
“你想騙它？”
石浩沒說話。
青色法則開始沿手臂擴散。
不是用來攻擊。
而是覆蓋自身氣息。
最開始很生澀。
屬于石浩的氣息太重。
混沌仙軀、蒼天道果殘留、極道滅世槍，任何一樣都與世界樹不同。
但隨著法則同化運轉，那縷青色氣息開始逐漸改變。
它沒有把石浩變成世界樹。
也做不到。
只是將外層波動暫時調整得與枯根接近。
衰敗。
微弱。
沒有威脅。
吳良看得眼神發直。
“大哥。”
“你這算什麼？”
石浩看了他一眼。
“閉氣。”
吳良立刻閉嘴。
片刻後，他又小聲補了一句。
“貧道是說，你不會真準備把自己裝成樹吧？”
石浩已經走向暗金薄幕。
吳良嘴角抽了抽，只能跟上。
距離封禁還有十丈。
五丈。
三丈。
暗金色光幕忽然亮了一下。
吳良腳步僵住。
一股仙王層次的法則波動從頭頂掃落。
沒有殺意。
卻像一雙眼楮。
從骨骼，到元神，再到氣息，一寸寸掃過去。
吳良額頭滲出冷汗。
他甚至不敢動。
真要被認出來。
這麼近的距離，連退都來不及。
第一道波動掃過。
沒有反應。
第二道更深。
暗金色法則穿過石浩體表時，停頓了一瞬。
吳良心口都跟著一緊。
可下一刻。
那層覆蓋在石浩身上的青色根系氣息輕輕一蕩。
衰敗。
枯死。
本源殘缺。
與周圍根系幾乎沒有區別。
暗金色法則繼續掃過去。
沒有攻擊。
石浩邁出一步。
直接進入封禁範圍。
吳良站在後面，眼皮狂跳。
“大哥。”
“真進啊？”
“跟上。”
吳良牙一咬，也走了進去。
石浩將一縷根系法則分到他身上。
吳良整個人頓時被一層淡青氣息包住。
兩人並肩從暗金薄幕下穿過。
每走一步。
頭頂法則都會震一下。
像是在反復確認。
吳良越走越慢。
直到最後一步踏出封禁。
他猛地回頭。
那層暗金薄幕還在。
沒有崩。
沒有炸。
甚至沒有發出警報。
仙王封禁。
把他們當成了兩截正在衰敗的世界樹殘根。
吳良站了好幾息。
終于吐出一口氣。
“行。”
“貧道今天算長見識了。”
“以前見過裝死的。”
“第一次見裝樹的。”
石浩剛要繼續向前。
身後的封禁卻忽然傳來輕響。
。
吳良臉色一下變了。
“被發現了？”
不是。
暗金薄幕中央，一道原本不存在的細縫緩緩裂開。
隨後，一條狹窄通道從根壁深處顯現。
通道內沒有殺陣。
只有一層層維護根脈的青色紋路。
像是某種只有世界樹自身才能進入的內部路徑。
吳良看傻了。
“它不光沒打咱們。”
“還給咱們開門？”
石浩看向那條通道。
體內剛剛獲得的根系法則正在與通道產生共鳴。
很明顯。
封禁不但將他們誤判成世界樹殘根。
甚至把他們當成了需要維護的衰敗根系。
所以自動開啟了內部通道。
吳良走到入口前。
看了半天。
最後忍不住拍了拍旁邊的枯根。
“好樹。”
“懂事。”
石浩已經邁進去。
吳良趕緊跟上。
“等等貧道。”
“這路要真能走，咱們這一趟算是省大事了。”
身後。
暗金色封禁重新閉合。
什麼都沒留下。
沒人知道。
就在剛才。
一個半步仙王帶著一個胖道士，從仙王封禁正中間走了過去。
沒有破陣。
沒有大戰。
甚至連封禁本身，都替他們開了一次門。
而這一切。
只因為上一次死掉的那個守衛，留下了一縷原本不起眼的法則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