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封印重新閉合時，石浩和吳良已經站在另一側。
身後的暗金色法紋嚴絲合縫，看不出半點曾經錯位的痕跡。
吳良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那點得意還沒完全散去，前方卻先傳來一陣沉重的金鐵摩擦聲。
他腳下一頓。
石浩也停了。
第二層，不是空的。
前方根道比第一層窄了許多，兩側皆是活著的世界樹根壁，表面有青黑色紋路緩慢游走。
根道盡頭，十余道身影靜立。
沒人說話。
可那股壓迫感已經迎面壓來。
最前方一人披著灰金戰甲，手中橫著一柄長刀。
刀沒有出鞘，刀鞘四周卻有細密法則不斷生滅。
半步仙王。
那股氣息與此前的仙王化身不同。
仙王化身強在王級秩序，可終究只是一道凝聚出來的化身。
眼前這個守根者卻是一步一步修至半步仙王，肉身、元神、法則皆在巔峰。
極道滅世槍中的億萬怨魂沒有像面對真正仙王威壓時那般死寂，卻明顯安靜了幾分。
像是嗅到了足夠危險的東西。
也像嗅到了獵物。
守根者身後，還有十余名高階真仙。
這些人站位極穩，沒有像外圍那些巡查隊一樣分散，而是以根道中央為軸，前後錯開。
左右兩邊的世界樹側根也被利用起來。
任何一個位置遭到沖擊，另外兩邊都能立刻補上。
吳良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
“這回是真舍得下本了。”
石浩看著前方。
對方同樣發現了他們。
那名半步仙王守根者緩緩抬眼。
目光穿過幽暗根道，落在石浩身上。
沒有驚訝。
也沒有立即出手。
像是早就知道，有人遲早會走到這里。
雙方之間隔著數百丈。
對于這個層次的人而言，與面對面沒有太大區別。
守根者身後一名真仙向前半步。
“石浩。”
聲音不大。
整條根道卻隨之輕輕一震。
吳良眯了眯眼。
“名氣不小。”
石浩沒有回應。
他先看人。
隨後看向四周。
第二層與第一層完全不同。
第一層最麻煩的是封印本身。
這一層，卻有人。
而且這些人顯然已經守在這里很久。
幾條粗大的側根從左右交叉而來，形成天然壁壘。
真仙駐守的位置幾乎全部卡在根道節點上。
更麻煩的是，那名半步仙王始終站在最深處。
不追。
不動。
也沒有任何主動壓上來的意思。
吳良看了片刻，臉色便沉了下來。
“這家伙不好騙。”
石浩看向他。
吳良指了指前面。
“他守的是門，不是咱們。”
只要第二重封印還在後面，他們就必須過去。
對方完全沒必要追殺。
甚至巴不得石浩主動闖進這條已經布置好的根道。
吳良咂了咂嘴。
“這幫家伙沒準備跟咱們玩捉迷藏。”
“他們只要站著不動，咱們就得自己撞過去。”
石浩的目光越過十余人。
最終落在半步仙王身後的根壁上。
那里，第二重仙王封印若隱若現。
比第一重更厚。
也更加沉穩。
想繼續往里面走。
這群人繞不過去。
吳良揉了揉下巴。
“硬打？”
石浩沒說話。
吳良自己先搖了搖頭。
“人太齊。”
幾個高階真仙，自然擋不住如今的石浩。
可十余名精銳同時依托世界樹封禁出手，再加上一尊半步仙王鎮住中央，完全是另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後方三大仙王剛剛因為“搶量”出現反應。
現在若直接鬧出太大動靜，前面布下的局便等于白費了一半。
吳良目光轉向後方。
來時的主根道已經重新安靜。
但第一重封印之後，並不只有眼前這一條通路。
右後方還有數條廢棄側根。
其中一條已經枯死大半。
根壁內部遍布裂紋。
另一條橫在主根上方，與周圍只剩幾個脆弱連接點。
吳良眼神慢慢變了。
盜墓的人或許不一定懂仙王陣法。
可什麼地方容易塌，他太熟了。
他嘴角重新有了一點笑意。
“貧道去弄點動靜。”
石浩看他一眼。
“別太大。”
“放心。”
吳良拍了拍道袍。
“拆墓，貧道是專業的。”
他沒有向前。
反而沿著後方側根退了出去。
對面幾名真仙眼神微動，卻沒人追。
半步仙王守根者同樣沒動。
吳良很快消失在廢棄根道深處。
主根道重新安靜下來。
石浩獨自站在原地。
極道滅世槍垂在身側。
對面的十余人也沉默著。
雙方都在等。
半刻鐘後。
轟！
一聲低沉巨響從後方傳來。
不算驚天，卻足以讓附近幾條世界樹根脈輕輕晃動。
三名真仙同時回頭。
第二聲很快響起。
轟隆！
大量枯死根皮沿側道墜落。
緊接著，是第三處。
第四處。
聲音忽遠忽近。
不像有人直接轟擊。
反而像廢棄已久的根脈承受不住內部壓力，正在產生連續坍塌。
守根者終于皺了一下眉。
身後一名真仙低聲開口。
“後方有異。”
沒有回應。
第五處塌陷跟著響起。
這一次更近。
碎裂的根皮甚至從側面岔道滾了出來。
這里是世界樹核心區域。
任何異常都不能完全當成偶然。
更何況，石浩身邊原本還有一個胖道士。
“去看。”
守根者終于開口。
三名真仙立即退入後方。
沒過多久。
遠處又是一聲悶響。
位置更深。
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廢根內部不斷移動。
守根者沉默片刻，再次抬手。
“再去兩個。”
又有兩人離開。
原本嚴密的陣型終于出現空缺。
左側少了三人。
後方少了兩人。
石浩正前方，只剩半步仙王守根者與數名精銳。
而左側，原本彼此呼應的節點已經斷開。
只剩兩名高階真仙。
這條路已經弱了。
片刻後。
吳良從另外一條側根悄無聲息地繞了回來。
他沒有立即靠近，只在後方探出半張臉。
看清眼前陣型時，嘴角立刻揚了起來。
“開了。”
他指向左邊。
“那邊。”
石浩沒動。
吳良一愣。
又仔細看了一眼。
沒錯。
左邊就是現在最弱的地方。
五名精銳被調走後，以石浩如今的戰力，只要瞬間壓住剩下兩名高階真仙，就有機會避開半步仙王正面，直接逼近第二重封印。
可石浩根本沒看那里。
從始至終。
他的目光都停在正前方。
那尊半步仙王身上。
吳良嘴角的笑一點點僵住。
“不是。”
“你盯他干什麼？”
石浩握住極道滅世槍。
槍鋒緩緩抬起。
對面的守根者也察覺到了。
原本平靜的雙眼終于出現一絲變化。
鏘。
長刀離鞘半寸。
低沉刀鳴沿著根道傳開。
一縷縷接近王級的法則開始在刀鞘周圍游走。
吳良看看左側那條已經露出來的路。
又看看正前方最難啃的那個人。
胖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精彩。
“好路你不走？”
石浩只回了兩個字。
“不夠。”
吳良一怔。
“不夠什麼？”
石浩沒有回答。
吳良卻慢慢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第二重封印上。
隨後又回到石浩身上。
一路從仙帝山殺到這里，石浩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單純抵達世界樹主根。
主根只是突破仙王境最關鍵的一部分。
路開了。
不代表突破條件就夠了。
世界樹本源需要。
仙源，同樣需要。
而石浩現在的仙源值只有三億五千萬。
放在真仙層次，這已經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可要跨過那道真正的王境門檻。
還不夠。
吳良重新看向前方。
半步仙王守根者。
十余名仙王麾下精銳。
剛才他看見的是一堵牆。
現在再看。
味道忽然變了。
吳良喉結動了一下。
“你這是趕路的時候，還準備順便進點貨？”
石浩抬槍。
槍尖最後停在那名半步仙王守根者身上。
“不能白來。”
吳良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剛才費勁引走那五名精銳，或許根本不是為了替石浩找到最容易走的路。
而是把人拆開。
讓最值錢的那個，更方便下手。
遠處。
守根者的長刀又拔出一寸。
根道中的空氣一點點沉了下來。
左側已經有路。
石浩卻一步未動。
他的槍鋒，只對著最強的那個人。
因為這一趟缺的。
已經不只是路。
還缺仙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