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重封印在身後重新合攏。
那位仙王的怒意還隔著封印壓來。
可石浩沒有回頭。
吳良原本還想再嘲諷一句“墓主人親自開門”，剛邁出幾步，聲音便停在喉間。
前方沒有路。
準確地說，已經看不出什麼地方還能稱為“路”。
虛空被一片古老的青色佔滿。
一條無法用尋常尺度衡量的根脈橫貫天地，從視野這一端一直延伸到黑暗最深處。
他們站在它面前，就像站在一片懸浮于虛空中的大陸邊緣。
這才是真正的世界樹主根。
此前一路看見的那些巨大根系，與眼前之物相比，更像從大陸邊緣伸出去的細小枝杈。
主根表面並不平整。
起伏的樹皮形成山嶺與深谷，一條條天然紋路縱橫交錯。
每一道紋路內部，都有青色光華緩緩流動。
沒有耀目的仙霞。
沒有漫天異象。
可只看一眼，就能感覺到其中積澱的漫長歲月。
吳良站住了。
這一次，他沒有說話。
石浩同樣停下。
他體內此前煉化的世界樹本源竟自行出現波動。
很輕。
像一滴水回到了無邊大海之前，本能地產生回應。
系統也第一次在沒有主動調用的情況下浮現提示。
【檢測到高濃度世界樹本源。】
【當前目標與既有主根坐標高度吻合。】
【確認︰世界樹主根。】
石浩目光沿著主根向遠方移動。
很快，看見了三條不屬于世界樹本身的東西。
鎖鏈。
第一條暗金。
第二條灰白。
第三條漆黑。
三條仙王法則鎖鏈從三個不同方向橫跨虛空，深深扎進世界樹主根。
每一條都粗大得像橫貫山河的神鐵。
可真正組成它們的並不是金屬。
而是王級法則。
鎖鏈扎入主根的位置，周圍樹紋都出現了輕微收縮。
一縷縷肉眼幾乎看不到的青色本源，正沿著鎖鏈緩慢流向遠方。
吳良終于開口。
聲音很低。
“原來外面那些只是管子。”
石浩沒有回應。
他們此前看到的抽取節點、封印、陣紋，不過是三大仙王布在外圍的部分結構。
真正的源頭就在這里。
三條鎖鏈直接扎進主根。
不用爭誰先發現本源節點。
不用等世界樹自己逸散。
他們早已經把手伸到了最深處。
吳良走近幾步。
沒有踫主根。
距離還有十余丈時，他就停住了。
一縷極淡的青光從主根表面逸出。
只有頭發絲那麼細。
它從吳良面前飄過。
沒有人收取。
也沒有刻意煉化。
只是這一瞬，吳良體內仙力竟自行活躍了一下。
他臉上最後一點玩笑徹底消失。
“就這一縷。”
“外面的真仙能殺瘋。”
石浩看向那道青光。
吳良這句話一點都沒有夸大。
真仙為了資源，可以爭一座仙礦。
可以滅一方勢力。
可以為了幾滴能夠改善大道根基的靈液追殺數萬里。
而這里。
世界樹主根每一次緩慢律動，逸出的本源都遠勝外界無數寶物。
更不用說主根內部。
吳良忽然明白，為什麼三大仙王彼此防備到了這種程度，卻依舊願意共同封鎖這里。
也明白他們為什麼明明已經站在仙域頂端，依舊不肯放手。
這不是一座寶庫。
這是可以讓王都伸手爭奪的根基。
“怪不得。”
吳良抬頭看著三條鎖鏈。
只說了三個字。
後面的話沒有出口。
沒必要了。
從飛升者的道果，到世界樹本源。
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守的從來不是仙域眾生。
他們守的是自己的東西。
石浩已經向前。
每靠近主根一步，體內的混沌仙軀都會產生細微震動。
不是壓力。
更像一種來自生命層次上的呼應。
十丈。
八丈。
六丈。
極道滅世槍中的億萬怨魂竟也罕見地沒有躁動。
這片地方太古老。
也太安靜。
但就在距離主根只剩數丈時。
石浩突然停下。
吳良也在同一刻抬頭。
遠方。
暗金色鎖鏈震了一下。
嗡！
沒有攻擊。
但一股仙王氣息正在沿著鎖鏈盡頭快速接近。
緊接著。
灰白色鎖鏈也出現震動。
第二股。
第三條漆黑鎖鏈隨後繃直。
第三股仙王氣息同樣出現。
吳良神情徹底變了。
“三個都來了。”
石浩看著三個方向。
不是投影留下的一縷力量。
也不是此前那種隔著無盡距離落下的怒意。
三股氣息正在真實逼近此地。
很快。
顯然，第三重封印被破開的變化，已經讓三位仙王徹底意識到了問題。
石浩到了主根前。
三大仙王也開始向這里趕。
吳良向三個方向掃了一眼。
原本平靜的虛空已經開始出現細微扭曲。
仙王還沒有真正現身。
可三股氣機彼此交錯後，整個主根區域都沉了下來。
更微妙的是。
三位仙王誰都沒有第一個出手。
三條鎖鏈依舊分別佔據自己的方向。
哪怕石浩已經站在主根前，他們之間的戒備也沒有消失。
吳良看懂了這一點。
可他現在沒心思笑。
“還能快過他們？”
石浩沒有回答。
他向前踏了一步。
距離主根最後三丈。
第一股仙王氣息加快。
暗金鎖鏈上王級法則一節節亮起。
第二股同樣不慢。
灰白色秩序開始向核心收縮。
第三個方向最安靜。
可那條漆黑鎖鏈已經緩緩拉直。
吳良感覺識海都沉了幾分。
三王將至。
換成任何真仙站在這里，第一反應都該是退。
即便是半步仙王，也沒人願意被三位真正的王堵在世界樹主根前。
石浩卻還在向前。
兩丈。
一丈。
主根表面的青色紋路已經近在眼前。
三大仙王的氣息也同時壓來。
吳良眼中第一次出現真正的緊迫。
“石浩！”
石浩抬手。
沒有拔槍。
沒有開啟絕對防御。
也沒有回頭去看正在逼近的三王。
他的掌心越過最後一尺距離。
按在了世界樹主根上。
嗡。
沒有驚天巨響。
只有一道古老的生命律動從主根內部傳來。
這一刻。
三條仙王法則鎖鏈同時震動。
三股正在快速逼近的王級氣息，也像是在同一瞬察覺到了什麼。
吳良站在後方，盯著石浩按在主根上的那只手。
一路殺到這里。
仙王封路。
仙王布陣。
仙王守門。
三位真正的王提前布局不知多少歲月。
可當世界樹真正主根第一次被外來之人觸踫時。
第一個把手按上去的。
不是傲世。
不是輪回。
不是無極。
而是一個尚未真正踏入王境的人。
半步仙王。
石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