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已到！凡要離鎮者，速來趙玉三舊址集合！”
他借界主權柄，聲音如鐘，直貫陰陽界每一寸角落。
趙玉三那片燒焦的空地上，二十多個少年已平整出臨時營地。
營外幾根粗木桿斜插地面，桿上捆著幾個青壯漢子，垂頭耷腦，嘴唇干裂。
這批少年，是孫誠早先命玉殘花挑出、第一批送進陰陽界穩局的。
人人皆達化氣境，單打獨斗或尋常，可二十多人聯手，何三姑若真出手，三五人尚可周旋，對上全體？怕是連招架都難。
至于兩界鎮其余百姓，更不在話下。
“老爺！”
孫誠剛現身，便有少年迎上來躬身行禮。
他目光一掠，停在那幾根木桿上。
旁邊一個少年立刻上前稟道︰“這幾人，前幾日屢次挑釁，還偷襲落單弟兄，又囤糧拒賣，硬逼我們掏雙倍價錢。”
孫誠笑了笑，目光掃過那些被自家少年綁著、既不打也不罵，只斷水斷食、餓得只剩一口氣的家伙。
“一會兒全扔出去，生死由命。”
“是！”
……
不多時，營地外堆起一座座包袱、竹簍、籮筐，拖家帶口趕來的鎮民越聚越多。
孫誠粗略一瞥，嘴角微揚。
半數以上都要走——罷了，福緣淺薄，強求不得。
不少人投來的目光里，燒著怒火，裹著恨意。
孫誠沒多廢話，只把話撂下︰“給你們一個時辰——到點沒趕到的，算自動棄權。”
一個時辰後，鎮上居民三三兩兩涌來，腳步匆忙，衣襟沾塵。
近萬人要走，他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朝空地一劃，指風如刀。
霎時，一扇三米高、五米寬的幽青門戶憑空立起，門框泛著冷光，紋路似骨非石，靜靜懸在陰陽界中央。
“這就是出口，只開一個時辰。”
“出去往西北走二里，有座小鎮。”
“在黔省地界，你們自便。”
他沒勒令誰閉嘴，也沒逼人發誓守密。
這種事，捂得越緊，漏得越快。
索性由著去——愛說就說，愛傳就傳。
如今他的境界，真有洞天福地盯上陰陽界，多半是來送的；那些名門大派若真傾巢而出，他也未必硬拼，藏進內世界一躲，天下之大，還真沒人能揪他出來。
他站在門前，靜看一戶戶人牽兒攜老跨過門檻。
神色淡然，心無波瀾。
這年頭夏國什麼金貴？唯獨不缺人。
不多時，酒樓、裁縫鋪還亮著燈，其余屋舍十室九空。
孫誠合目片刻，以界主權柄掃過全鎮，嘴角微揚。
“剩下來的，雖多是孤老病弱，倒也夠用。”
時辰將盡，最後幾十人磨蹭著挪步，他也不催，只抱臂而立，等他們挨個穿過門戶。
等人影徹底消失，他才抬手一收，那扇門無聲坍縮，化作一縷青煙散盡。
“閑雜人等，清干淨了。”
他回身一望，見鎮上原住民已來了大半。
起初嚷著要走的，本就九千出頭；後來見旁人動身，膽小的、搖擺的，也跟著卷了包袱——到最後，留下的兩界鎮老住戶，不足三千。
可何三姑牽著荷花的手，就站在人群前排。
“何三姑。”
她聞聲步出，裙裾輕擺，腰背挺直如竹。
孫誠目光掠過她面龐，心知這女人手段不比趙玉三差——二十年來，被趙玉三攥著把柄，替他收拾不听話的鎮民︰或說撞了陰煞，或稱中了咒蠱，死得悄無聲息，連尸骨都難尋。
好在她沒招惹孫誠。
更巧的是，她女兒荷花根骨清奇，與他有師徒之緣。
舊賬，他懶得翻。
畢竟那時，陰陽界還不姓孫。
見她站定，孫誠頷首，隨即神念一蕩，聲音如鐘鳴，直接響在每人耳底︰
“我為陰陽界主。即日起，授何三姑為兩界鎮鎮長。”
“任期十年，期滿再議。”
“界內所有土地，歸我所有。”
“凡需租地者，一月內赴鎮長處重立契書。”
“每戶按勞力定額︰最少五畝，最多百畝。”
“租期五年起步，十年封頂；到期若地肥水潤、無案底，可優先續租。”
“首租三年，免一切賦稅。”
“但全鎮僅許極少數地塊種菜——糧米，由外運入。”
“其余田土，專種指定藥材。”
“另，全鎮居民，三年內全免賦稅。”
話落，他轉向何三姑，又一點頭︰“這里交給你。一年內，我會再遷一批人進來。”
“別讓我白信這一回。”
幾句交代完，陰陽界大局已穩。
天邊雲層漸暗，孫誠未作停留，指尖掐訣，雲縱術起，人如離弦之箭，直撲江台縣。
兩三百里，對他體內真元而言，不過小憩一程。
此番他未急趕，一邊飛掠，一邊引內世界靈氣入體，周身氣機緩緩流轉，如春溪漫石。
這等另類修行一開，他很快沉入其中，忘了時辰，忘了趕路，只覺靈竅微漲，丹田溫熱。
……
直到脊背驟然一寒，孫誠猛然睜眼，瞳孔一縮——
前方半空，一道銀亮劍光劈面斬來，快如毒蛇吐信。
他心頭一凜，右拳攥緊，悍然迎上！
“轟——！”
爆音炸裂，氣浪翻滾，他整個人被掀得斜飛數丈，衣袍獵獵。
倉促間穩住身形，再掐雲縱術，足尖點空，如鷹隼振翅，疾追而去。
那柄飛劍被他八成力道一拳砸中，劍身嗡鳴震顫，竟似受驚般在空中打了個旋，嗖地調頭，遁得比兔子還快。
孫誠眯起眼，真元在經脈中奔涌加速，身影一晃，已破空追出數十丈。
剛才不過一瞬掃視，孫誠卻已瞥見那冷光里裹著一柄劍影——細、直、快，寒氣逼人。
飛劍這路數，在夏國修真界里向來扎眼，孤峭得不像話。
可但凡練成的劍修，沒有一個好惹︰劍出鞘，千里之外取人首級，如摘枯枝。
孫誠向來不喜兵刃，可對劍修的傳說、對飛劍的凌厲，心里其實早埋了根刺。
更何況，對方二話不說就朝他動手——這事，非弄清楚不可。
……
密林深處，白敏兒立在老松樹冠頂端，衣角被夜風掀得微微翻動。
樹下山道上，一支送親隊正摸黑趕路，八人抬著紅綢花轎，往山那邊去。
目的地是六十里外的江台縣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