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出發的時候，天黑蒙蒙的，五個人加一隊僵尸，組合怎麼看怎麼詭異。
四目道長走在最前面，手里搖著鈴鐺一蹦一跳，同時還要附帶講解。
說句實在話，體格子不好都干不了這活，一般人蹦兩下都得力竭。
目前的一單生意，是附近山下村落的活。
雇主出了重金，一條小黃魚。
請客死異鄉的長輩，遺體完好無損回鄉安葬，
胖子自從不用練習畫符，改為學習拳腳功夫，整個人就像剛從五指山逃出來的潑猴。
一路上嘿嘿哈哈的，滿心滿眼都是剛勁的拳法。
甚至還居然膽大包天，要求挑戰小哥︰“咱倆比劃兩招唄。”
“我覺得我現在，強得可怕！”
跟在後面的家樂直接扭過頭，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
等下師弟被一巴掌拍飛，他是救還是不救？
吳邪趴在小哥背上，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胖子︰“你假藥吃多了？”
“誰給你的勇氣？梁女士嗎？”
“小哥不想搭理你，勸你不要得寸進尺。”
胖子十分不服氣，大聲嚷嚷著︰“我好歹也練了很久好不好？”
“不說多吧，起碼能接下小哥三招！”
有自信挺好的，但自信過頭就容易招災。
張起靈只看了他一眼，伸出兩根齊長的發丘指。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了一下胖子的手臂。
不知道他按到了什麼穴位，胖子發出“啊”地一聲慘叫。
那聲音實在太慘烈，嚇得附近的鳥雀一個個飛了起來。
前面帶路的四目道長，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坑里。
結果回頭一看，原來是有人故意找打，氣得他又給了胖子一個腦瓜崩。
這下胖子終于安分了，老老實實趕路，沒再鬧什麼ど蛾子。
大概過了兩個時辰，離村子越來越近，聲音听起來有些嘈雜。
這次只帶一個客戶進村，家樂留在附近破廟看守剩下的客戶。
眾人剛靠近雇主家，就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到了。
院外搭起的喪棚，紅綢裹白綾，看著詭異又隆重。
嗩吶班子整整齊齊坐了兩排，桌椅板凳從院里擺到巷口，流水席鋪得滿滿當當。
紙人紙馬，金山銀山，紙屋紙轎堆得像座小山一樣。
全都是做工精細，金碧輝煌的，看著比活人住的宅院還要氣派。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四目道長身上，胖子首先忍不住發問︰
“師父，你讓他們這樣干的？”
“這哪是下葬啊，這是給老爺子辦陰間登基大典呢！”
他指了指其中一個角落︰“喏，還有紙扎的長槍短炮，兵馬糧草。”
四目道長皺著眉頭，首先加固了一下鎮尸符，然後又給了胖子一個腦瓜崩。
“我只是通知雇主，今晚會把客戶送到，這些安排與我無關。”
“你們也不想想，紅白相撞，辦喜事還是辦喪事呢？！”
“貪多貪足，這家人等著倒大霉吧，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吳邪同樣是一言難盡，物種的多樣性在人類身上，展現得淋灕盡致。
未成婚的男女辦冥婚，需要雙方父母的同意，還要請專業的陰媒。
但他頭一次見辦冥婚，男方是一個兒孫滿堂的老頭。
原配能同意嗎？
女方能同意嗎？
這是結親還是結仇？
兩個都是明媒正娶，男方在底下能好過嗎？
一家子不孝子孫，拿壽數，平安順遂當抵押，迎接短暫的暴富。
甚至連自己的老娘都不顧，敲鑼打鼓張羅著娶後娘。
四目道長帶著眾人從後門進入，前院人氣太旺，驚擾客人就麻煩了。
辦完正事之後，他頭也不回就要走，完全不搭理雇主的拼命挽留。
胖子趁周圍沒人小聲逼逼︰“師父，咱們什麼都不管嗎？”
“現在看著沒什麼事，最多不超過三年，這家人估計得斷子絕孫。”
他其實想趁火打劫，但又怕沾上因果，到時候得不償失。
這二婚比頭婚還要隆重，院內的供桌上，豬頭，整雞，大魚三牲俱全。
鮮果糕點層層堆疊，香燭青煙裊裊不斷，要多正式就有多正式。
兩女爭一男，日子能好過就有鬼了，說三年都是保守估計。
四目道長眼皮都沒抬，自顧自往前走，堅決不摻和這些破事。
“我管個屁，留下來干什麼，等著喝喜酒嗎？”
“風水的學問你也懂，整個宅院的門道，難道你沒發現？”
“人家自己想找死，我們把人勸回來干嘛，吃力不討好。”
張起靈背著吳邪，不發表任何意見，只是離開的步伐快了幾分。
周圍往來的村民還在閑聊，話里話外都是唏噓。
“這老爺子客死異鄉，走得那麼太突然，兒女真舍得花錢啊！”
“可不是嘛，一輩子沒享過的福，這下全給補上了。”
“听說老爺子心心念念的美人，子孫也給弄來了，真是風光大葬啊！”
四目道長嗤之以鼻，回頭對著眾人低聲感慨吐槽。
“人都死了，做這些面子工程，那就是給活人看的。”
“生前精打細算，疏于照料，懶得盡孝，現在倒是大方得離譜。”
胖子咂了咂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感覺這事沒完。
強壓著地下的原配，拿一家子平安壽運做抵押，換幾年錢財滾滾而來。
後面陣法失效，借來的陰財要連本帶利討回去，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那麼多年的生死交情，胖子一撅屁股，吳邪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
“胖啊，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女方不是自願的呢？”
“收起你的小心思吧，我們受人委托，把遺體運回來，這事已經兩清了。”
“你想多賺點沒毛病，但人家未必想听你的，那家人現在滿腦子都是發財的美夢。”
胖子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我只是愛財，又不是煞筆。”
“走走走，我們趕緊走，搞不好送完客戶，還能趕回來看戲。”
家樂從破廟里探出半個腦袋，看見眾人回來，立馬迎了上去。
“師父，那邊怎麼樣，你們怎麼那麼快回來？”
他都做好自己看守的準備了，一般送客戶回家，師父總會留下來吃個便飯。
這一行或多或少有些忌諱，擔心雇主家有什麼不懂，他們也好趁機提點一二。
難道是這次的客戶出問題了？以至于師父連一秒都不想多待。
四目道長把鈴鐺往腰上一別，找了個干淨的石頭坐下，探出水囊灌了兩口。
“還能怎麼樣？活人比死人能折騰。”
“天快亮了，白天好好休息，晚上我們再趕路。”
破廟不大，四處漏風，但好歹有個頂，不會被太陽曬到。
張起靈先把吳邪安頓好，隨即咬破指尖往門框上滴血。
他的身體來到這里之後，似乎得到了某種強化，血液有一定的威懾力。
但吳邪不喜歡他放血，幸虧傷口不大，很快就能愈合。
此時遠處的村落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吵得人耳朵嗡嗡響。
同時伴隨著一陣陣哀樂，夾雜著酒席的喧鬧不斷襲來。
五個人加一隊僵尸，讓整個破廟都有些擁擠，只能湊合著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