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一路上風馳電掣，自行車蹬出了小汽車的速度，臉上的汗都來不及擦。
路上遇到熟人喊了他一聲，他都沒听見，拐彎的時候差點撞翻一個挑擔子的貨郎。
日頭漸漸升高，終于到了姑媽的雜貨鋪，上面的門板已經卸了下來。
沒有傳說中的血腥味，也沒有鎮上居民的圍觀，甚至連怡紅院都人來人往的。
他把自行車往牆根一放，兩步跨上台階，朝里面嚎了一嗓子。
“姑媽！姑媽！！你在哪？！”
櫃台後面的簾子探出張圓臉，圍裙上沾著面粉，手里還攥著一把韭菜。
姑媽愣了一下，看清是誰之後眉毛倒豎，手里的韭菜朝秋生的腦袋招呼過去。
“你這臭小子，大早上的嚎什麼喪，也不知道常回家看看我。”
“喊那麼大聲干嘛，你還要喝奶啊？！”
秋生被韭菜葉子糊了一臉，菜根上帶的泥巴都濺到了嘴里。
他呸了兩口往後躲︰“姑媽，你沒事啊？”
“我能有什麼事？”姑媽把韭菜放在櫃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像撞鬼一樣跑回來，吃過東西沒？我給你烙雞蛋餅吃吧！”
秋生站在原地喘著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虛驚一場。
他抬手揉了揉眼楮，抹掉眼角的淚水，心里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一路上擔驚受怕，預想到了各種場景，真到這一刻，只想喜極而泣。
姑媽朝後院努了努嘴︰“先去洗把臉，一身的汗。”
“平時你師父怎麼教你的，還是那麼毛毛躁躁。”
秋生嘿嘿笑了兩聲，往後院走去，冷水撲在臉上的那一刻，突然就不嘻嘻了。
既然姑媽沒事，那自己回來的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個陷阱咯。
師兄早就發現了，應該是怕自己不相信，所以才讓回來看看？
那任家那邊，沒有他的幫忙，師父不會出事吧？！
他蹲在水缸邊發呆，吃飯的時候還在想著這件事，心不在焉地扒拉兩口菜。
姑媽坐在他對面，時不時給他夾塊肉︰“今天怎麼有空回來了？”
“你師父那邊不用幫忙了？要不要在家里過夜，我給你收拾床鋪。”
秋生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隨便扯了個理由︰“忙，最近事情多。”
“太久沒回家了，師父讓我回來看看您，過不過夜另說。”
實在是不敢說實話，姑媽要是知道實情，估計會把飯扣在他頭上。
那麼久沒見面的好大佷，回來就是想看一下你死了沒有，不生氣才怪。
姑媽拿筷子頭敲他的手背︰“看我做什麼？我好得很！”
“吃完飯趕緊回去，你師父那邊要用人，別磨磨蹭蹭的。”
“我那麼大個人了，難道還要你天天看著？”
秋生捏著筷子沒說話，姑媽嘴上這麼說，碗里的菜夾了一下又一次。
他吃飽喝足之後，幫忙劈了一堆柴，整整齊齊放在牆根摞好。
太陽掛在半空，離落山還有一段距離，他又想到了任家的事情。
姑媽看在眼里，一手帶大的孩子，撅起屁股就知道要拉什麼屎。
什麼也沒說，她回屋拿了張油餅，塞進秋生懷里︰“路上吃，趕緊回去吧。”
“小樹林那邊不太平，現在回去天黑之前能趕到義莊吧？”
秋生把油餅放好，將帶出來的符紙全給姑媽留下︰“這個您拿著。”
“我師兄畫出來的，效果還不錯，普通人也能用，您留著保平安。”
他沒等姑媽拒絕，跨上自行車一蹬，直接溜出去一大截。
按照原本的速度，他確實能在太陽下山前趕回義莊，問題是他迷路了。
沒錯，一條走了無數遍，來回都走的路，他還能在小樹林里走丟。
地上的雜草都快踏平了，愣是在原地轉圈圈。
茂密的灌木叢後面，還有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臉上戴著人皮面具，身上貼著斂息符，就差拿把瓜子開始嗑。
胖子低低“嘖”了一聲，小聲嘟囔︰“天真，咱們真不上去幫忙？”
“你怎麼知道他會往回趕，而是不在他姑媽家過夜？”
“瞧瞧這架勢，在原地一直打轉，往頭上套根繩子，都能磨出兩斤豆腐了。”
吳邪擰了一把他的肥肚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將人往後拉開。
“這是他的劫，我能幫他渡過，但是不能直接掐斷。”
“破壞這一個，下一個更厲害，還不如一開始就按兵不動。”
“你給我小點聲，這林子里不止有我們，暴露就沒機會了。”
太陽慢慢往西邊挪動，天色漸漸陰沉下來，樹葉遮住光線，比外面更加昏暗。
秋生從迷路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在劫難逃了，心里把警惕值拉滿。
他掏出一大把香，車子前面後面，還有車籃全部插滿。
隨後朝四面八方拜了拜，禮多人不怪嘛！收了香火就該放他離開。
吳邪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沉默了，並且表示祝師弟好運。
禮儀倒是挺全，就是荒郊野外的，跟車上掛滿糖葫蘆沒區別。
孤魂野鬼的眼里，這就是個移動出餐口，自動送上門的外賣。
車子在前面跑，一群鬼在後面追，那個畫面超級感人。
他好像沒教過這樣點空香吧？師弟從招鬼的角度來講，確實是個天才。
樹林里漸漸起了一層薄霧，隱隱約約能听到細碎的鈴鐺聲
四個紙人抬著紙轎子，里面坐了個鬼新娘，無聲無息浮現在林子當中。
一只縴細慘白的手撩開轎簾，女鬼董小玉現身了。
自帶出場特效的女人，胖子忍不住給她在心里配樂。
她滴俺光，她滴俺光。
厚起，厚起，星星發光。
睇見，睇見，睇見，睇見，心慌慌……。
胖子眼里閃動著八卦的光芒，這倒霉蛋走哪都招鬼，招的都是些女鬼。
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萬一沒禁住誘惑，發生少兒不宜的事情，天真能打死他。
突然有點期待了呢，女鬼勾引人的場景千奇百怪，他馬上就能現場觀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