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七手八脚舀水扑火，水汽混着灰土味飘得满院都是。
胖子拎着水桶，从院子跑到井边，来回跑了七八趟。
“天真这个祸害，愣是把今天过成了劳动节。”
“可惜胖爷辛苦做的菜，刚才光顾着喝酒了！”
水浇在火上滋啦冒白烟，房梁被熏得黢黑。
四目道长回头抄起一根竹竿，对着屋顶边沿的碎瓦片一顿乱捅。
张起灵全程把吴邪按在怀里，防止他上去捣乱，醉鬼的杀伤力太大。
如果这时候再闹出点别的事，他不敢保证吴邪会不会挨一顿竹笋炒肉。
偏偏吴邪还不老实，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够天上的火星子。
“好看！再放一个！”
“星星掉下来了！”
“哇！！好漂亮啊！”
张起灵也不说话，就是箍着他腰的胳膊又紧了几分。
吴邪挣扎两下，挣不动，撅了撅嘴，暂时老实了。
九叔往前迈一步，脸色阴沉得可怕，伸手想要薅他的后领子。
这孩子不打不行，必须要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
丢人都丢到外面来了，让他无颜面对各位师兄弟。
吴邪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小动物般的直觉，危险就在身边！
九叔刚抓住他的后领子，张起灵从旁边伸只手出来，不轻不重挡一下。
两个人互相对视，谁也不让谁。
九叔都快气笑了：“我是小邪的师父，有教育他的资格！”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这是我亲传大弟子，难道我会不知道分寸，还能把他打坏吗？”
张起灵依旧面不改色，把吴邪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只是喝多了。”
“我知道他是喝多了，不然我早揍了。”
张起灵选择无视，九叔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放下了。
有这个煞神在旁边，哪怕他是师父，也别想动小邪一根汗毛。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这种无底线的偏爱，能把天捅破。
吴邪从张起灵怀里抬头，嘿嘿笑了两声，被张起灵眼疾手快按了回去。
火上浇油，要不得！
九叔闭了闭眼，转身去帮忙救火，直接眼不见为净。
寻找大师兄的事，必须放在首位！
家乐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冬眠的小青蛇薅了出来。
他嘴里念念叨叨，非要教蛇拜年，对着蛇脑袋认认真真作揖。
本来冬眠的小青蛇，愣是被折腾醒了，生无可恋地瑟瑟发抖。
随后又去扯黑瞎子的头发，非要他发梢上的红宝石，薅得黑瞎子嗷嗷直叫。
黑瞎子可没那么多耐心，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上。
家乐脑袋一歪，陷入婴儿般睡眠。
火彻底扑灭的时候，堂屋已经不能看了，还好没牵连旁边的房间。
屋顶豁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地上全是湿哒哒的水迹。
桌上的菜盖了一层灰，汤盆里飘着碎瓦渣子。
胖子站在门口叹了口气：“这饭真的没法吃了。
“哥几个，现在怎么个想法。”
众人之前都喝了酒，说是没什么度数，其实都是放屁。
现在被冷风一吹，脑袋昏昏沉沉的，还能有什么想法。
四目道长很无奈，长叹一声：“行了，都去休息吧。”
“我这里地处偏僻，平时也没人来拜年，明天收拾来得及。”
“两个醉鬼必须看好，我不想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师祖那里报道。”
他不得不防，担心自己睡着之后，这群祸害把房子点了，然后他葬身火海。
但吴邪不是那种容易消停的人，他在张起灵怀里扭麻花。
整个身体拱来拱去，像条灵活的泥鳅，非要听解雨臣唱戏。
“花儿，小花，唱一个呗。”
“过年要听戏！”
解雨臣抬腿就往房间走：“不唱，大半夜唱鬼戏吗？”
“你也不看现在几点了，赶紧去睡觉。”
吴邪扑腾得十分厉害，张起灵不敢用死力气按他，还真被他挣扎到地上了。
他一把抱住解雨臣的大腿：“我要听，我就要听！”
“小花唱一个！不唱不睡！”
解雨臣使劲抽腿，吴邪干脆趴在地上不起来，呜噜呜噜地念叨：
“小花不唱我就不起来……我就要听戏！”
“不唱我就不起来，我就趴到明天……”
“要听！我就要听！”
“呜哇~~~要听啊！！”
他满地打滚，从这头滚到那头，四肢在地上划拉，脏得都不能看了。
九叔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面，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都抬起来好几回。
打，是真的想打。
可偏偏有个护犊子的。
他硬生生憋着一肚子火气，忍得肝疼。
罢了。
大过年的，忍了。
众人看得眼皮狂跳，谁能想到吴邪还有这一面。
他要庆幸现在通讯不发达，不然照片和视频绝对满天飞。
天不怕地不怕，鬼都能拿捏的吴小佛爷，喝醉之后居然是这副德行。
解雨臣忍了又忍，忍住想要掐死吴邪的冲动。
“行了！给我滚开！”
“我唱，我唱还不行吗？！”
他清了清嗓子，起了个调。
一段《贵妃醉酒》，软糯流转，韵味十足，漂亮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庭院灯火摇曳，少年立在灯下唱戏，调子温柔又缱绻。
闹腾的院子，骤然安静下来。
吴邪听着听着，撒泼的动作停了，眼神慢慢发沉。
闹够了，折腾够了，被温柔的唱腔稳稳哄住。
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就眼皮一耷拉，彻底睡了过去。
胖子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裹紧身上的衣服。
晚上乌漆嘛黑，周围全是深山老林，再好听的唱腔也欣赏不来。
他就感觉这氛围阴森森的，跟恐怖片里的桥段一模一样。
总感觉下一秒，就有鬼从别的地方蹦出来吓人。
九叔则是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难怪刚开始觉得声音熟悉！
他之前追了好久的戏班子，愣是把上面那位角视作偶像。
现在这偶像，成了他的师侄。
九叔：“………”
除了保持沉默，没有别的办法。有点接受不了，这身份的转变。
直到解雨臣都唱完了，他这才回过神，看着地上睡得像小猪的大徒弟。
浑身脏兮兮的，仿佛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似的。
他把目光移向张起灵：“你护着，你来收拾。”
“多管闲事，就是这个报应！”
这人防他跟防贼一样，搞得他像个后爹，只会打孩子。
有本事就一直护着，一直擦屁股。
张起灵抿了抿唇，看着地上的吴邪，伸手将人抱了起来。
然后就是烧水擦脸，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