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諾把遮光布的邊角壓好，轉身看了林木一眼。
科爾森那邊你打算怎麼應付？
他來了再說，杰米的事一個字都不能漏。
我知道。
林木把花盆推到培養架最底層，用三盆普通淨化花擋在前面。
第三個木分身從街區邊界傳回信號，金並的人沒有異動，六個觀察點的人數沒變。
今天到此為止，你回去休息。
多米諾拿起外套往外走，幸運藤在她腕子上纏了一圈。
老板，明天那幾個孩子還來嗎？
來，杰米也來，一切照常。
多米諾走出花店，沿著灰鴿街朝住處拐過去。
街面上很安靜，面館關了燈，雜貨店的卷簾門拉了一半。
風從第七街區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排水溝的味道。
林木關了培養室的燈，走到前廳。
花店的招牌掛在門外，白底綠字，萬物花店四個字是他自己刷的漆。
他拿起櫃台上剩下的半個甜甜圈，剛咬了一口。
一聲脆響。
不是槍聲，比槍聲輕，像硬物穿透木板的聲音。
示警花沒有反應。
林木放下甜甜圈，走到門口往外看。
招牌還掛著，沒有掉。
但字少了一點。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
不是掉漆，是被什麼東西打穿了。
木板上有一個孔，直徑和硬幣的邊緣一樣細。
孔洞的切面光滑，沒有碎屑，穿透力很均勻，不是子彈能打出來的效果。
林木的目光移到第二個字。
字的旁少了一橫。
第三個字，的草字頭少了一豎。
第四個字，的少了一點。
四個字，每個字都少了一筆。
不多不少，剛好一筆。
林木退回店里，手掌按上地板。
根網向四面八方擴散，二百米範圍內的每一寸地面他都掃了一遍。
沒有人。
腳步聲、心跳聲、呼吸產生的震動，全都沒有。
他把範圍推到極限，根須從地下管道一直延伸到第七街區的邊界。
還是沒有人。
多米諾的通訊藤震了一下。
老板？
你到家了？
剛進門，怎麼了？
招牌被人打了四個洞。
什麼？
每個字少了一筆，精度很高，不是普通槍械能做到的。
多米諾沉默了一秒。
我回來。
不用，對方已經走了。
你確定？
二百米內沒有活物，他在射程外開的手。
二百米外還能打中招牌上的一筆？
林木沒有回答。
他蹲在門口，從地上撿起一枚東西。
硬幣。
二十五美分，喬治•dc的側臉朝上。
硬幣的邊緣被打磨過，薄得像刀片。
他翻過來，背面刻了一個很小的靶心圖案。
不是原版硬幣上的花紋，是後刻的。
林木把硬幣夾在指間，對著路燈看了看。
老板，什麼東西？
硬幣，改裝過的，當飛刀用。
誰能把硬幣扔出子彈的效果？
不是扔的。林木看著孔洞的角度。四個孔的入射方向一致，從東北偏北大約三十五度，仰角接近零，說明射手的位置和招牌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同一水平線，你的招牌掛在二樓高度。
對方在遠處的某棟樓的二層或者三層窗口出手，距離起碼一百米開外。
多米諾的聲音變了。
一百米外用一枚硬幣打掉一個筆畫，還不踫旁邊的筆畫？
四次都沒踫。
通訊藤里安靜了好幾秒。
這不是普通人。
也不是金並手下那些貨色。
林木站起來，把硬幣放在櫃台上。
金並表面上撤了人，讓了六個街區。
但他不會什麼都不做。
他請了外援。
你知道是誰？
林木看著硬幣背面那個靶心。
能在一百米外用硬幣做這種精度射擊的人，全紐城不超過兩個。
哪兩個？
一個在監獄里。
另一個？
另一個叫靶眼。
多米諾的語氣變得很沉。
靶眼，那個殺手？
雇佣殺手，從沒失手過，任何東西經過他的手都能變成武器，鉛筆、紙牌、牙簽、回形針，什麼都行。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讀過他的資料。
什麼資料？
你不需要知道。
多米諾沒有追問。
他今晚打你的招牌，是要動手？
不是，是自我介紹。
用四個洞當名片？
他在告訴我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他能在我的感知範圍外開手。第二，他的精度足夠在不踫其他筆畫的前提下打掉任意一筆。第三。
林木停了一下。
第三是什麼？
他今晚打的是招牌，下次可以打人。
通訊藤抖了一下。
我現在回來。
不用，他今晚不會再出手。
你怎麼知道？
靶眼做事有規矩，第一次見面只遞名片，不動真格。
你管打爛招牌叫不動真格？
他要是動真格，這四枚硬幣不會在招牌上，會在我腦袋上。
多米諾深吸了一口氣。
老板，金並花了多少錢請這種人？
不會少于七位數。
他脖子上還掛著你的藤蔓，回頭就請殺手。
藤蔓只能讓他不敢親自動手，不能讓他放棄反擊。
林木走回櫃台，把那枚硬幣翻過來，靶心圖案在燈光下反著光。
多米諾，明天把孩子們的種花課推遲一天。
為什麼？
在我搞清楚靶眼的位置之前，街面上少出現人。
杰米那邊呢？
我讓分身去他家附近守著。
你打算怎麼找靶眼？
林木把硬幣立在櫃台上，用指尖彈了一下。
硬幣旋轉了幾圈，倒下來，dc的側臉朝上。
他用硬幣找我，我用根找他。
他在你感知範圍外面。
今晚在，明天不一定。
什麼意思？
林木蹲下來，手掌貼上地板。
生命能量從掌心涌出，根須開始向外延伸，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升級後的二百米範圍還不夠，他需要把根網再往外推。
靶眼在一百米外開的手，說明他至少在我感知邊緣的某棟建築里待過。
待過就會留痕跡？
所有站過的地方，鞋底都會帶走灰塵，也會留下壓力痕跡。
你的根須能感知鞋印？
感知不了鞋印，但他在窗台出手的時候，身體重心會壓在某一塊地板上。
然後？
木地板會記住重量。
多米諾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老板，你有時候說話比靶眼的硬幣還嚇人。
林木沒有接話，他閉上眼楮，全部注意力灌進根網。
根須從灰鴿街的地基出發，穿過管道，繞過下水道的鐵柵，向東北方向延伸。
一百米，一百二十米，一百五十米。
根尖踫到了一棟老舊公寓的地基牆。
沿著牆體的縫隙向上爬。
一樓，空的。
二樓，有人住，地板上全是生活痕跡，很雜。
三樓。
根須踫到了三樓靠東窗戶下方的一塊地板。
那塊地板上有一個壓痕。
單膝跪地的壓痕，左膝在前，右腳撐地，標準的射擊姿勢。
壓痕旁邊的窗台上嵌著四道細小的摩擦痕，間距相同，是硬幣彈出時留下的。
林木睜開眼楮。
找到了。
多米諾的聲音響起來。
在哪兒？
第六街區邊上的舊公寓，三樓東窗。
人還在嗎？
林木讓根須掃了整棟樓。
走了，但他留了東西。
什麼東西？
窗台上粘了一張紙條，根須能感知到紙的縴維和上面的墨水重量分布，三個字。
哪三個字？
林木睜開眼，看著櫃台上那枚還在反光的硬幣，聲音壓到了最低。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