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森走后不到一个小时，根须从码头区传回了新信号。
林木从椅子上坐直了。
多米诺看他的脸。
怎么了？
地下三层有动静。
什么动静？
三具尸体旁边多了两张床，床上有人。
多米诺的嘴闭了一秒。
活的？
心跳每分钟四十次，体温偏低，但还在呼吸。
他们又运了新的试验体进去？
不是新运的，根须十分钟前才长到那一片区域，之前有一面隔墙挡着，我没扫到。
多米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是说那边还有活人，一直都有？
两个，编号一五和一七。
一六呢？
没有一六的床。
多米诺站起来，在培养室里走了三步。
老板，你要管吗？
林木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掌贴在地板上，根须传回来的信息还在更新。
两个人的心跳在变慢。
他们的心率在往下掉。
掉到多少了？
一五是三十七，一七是三十四。
正常人多少？
六十到一百。
多米诺看着他。
他们在死。
还没死，但撑不了太久。
你打算怎么办？
林木把手从地板上抬起来，靠在墙上。
救他们，金并会知道有人渗透了他的情报网。
不救呢？
再过几个小时就不用救了。
多米诺抱着胳膊。
老板，你反正打得过。
林木笑了一声。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要不要让金并知道，我的情报能力已经深到能摸进他和AIm合作的地下实验室。
多米诺想了想。
你是怕他跑？
我怕他换地方，换路线，换合作方，到时候我重新布根又要几个星期。
所以你要放着不管？
林木没说话。
根须传回的心跳数据又跳了一下。
一五，三十五。
一七，三十二。
林木闭上眼睛。
不管不了。
多米诺看着他。
你决定了？
救，但不能让金并查到我头上。
你想栽赃？
栽给一个金并查不到底的人。
多米诺的眼睛眯了一下。
栽给谁？
今天下午科尔森刚来过我这儿，他的车停在第五街区路口超过二十分钟，街面上至少三个金并的人看到了。
你要栽给神盾局？
金并本来就在防着神盾局，科尔森今天一来，他的人肯定已经上报了。
多米诺在柜台边坐下来。
你的意思是，让金并以为今晚去实验室的是神盾局的人？
怎么让他信？
林木走进培养室，从架子上取下一把种子。
花粉伪装。
什么？
我的植物进了那个实验室之后会留下痕迹，正常情况下这些痕迹会指向我。
对，所以你才说不敢动。
但如果我把根须的生命能量特征抹掉，换一种信号呢？
多米诺歪了一下头。
你能改植物的信号？
我的植物催生出来带着我的能量印记，就像指纹。林木把种子摊在掌心。但我可以让植物在生长过程中释放一种中性花粉，这种花粉没有我的能量特征，检测出来只会显示是一种不明生物活性物质。
金并的人会分析这些东西？
AIm的人会。
AIm能查到什么？
查到一种没有见过的生物痕迹，不属于任何已知植物品种，来源不明。
林木把种子收进口袋。
然后他们会去查今天谁来过我的店，查到科尔森，查到科尔森背后是神盾局，再一想，神盾局手里有各种不明技术和生物武器项目。
多米诺的嘴角翘起来。
他们会把账算到神盾局头上。
金并本来就觉得神盾局在盯他，这一下他只会更确信。
科尔森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就行，就算他知道了，AIm的实验室被端对神盾局来说也是好事，他没理由拆穿。
多米诺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林木蹲下来，手掌贴上地板。
生命能量从掌心灌进根网，沿着地下管道向码头区方向推送。
根须在实验室的墙壁里加速生长，这一次带着中性花粉。
我让根须把地下三层的门锁结构撑开，不破坏，只松动，看起来像是有人用工具开过锁。
试验体怎么弄出来？
藤蔓抬，从排水管道走，管道足够宽。
抬到哪儿？
第三街区和第四街区交界的那条巷子，离码头区够远，离医院够近。
你要把人扔在巷子里？
不是扔，是放。林木的手指在地面上敲了一下。我在巷子口的墙根下种两株急救草，能维持他们的心跳直到有人发现。
万一没人发现呢？
我会匿名给911打一个电话。
多米诺看着他，嘴里嚼了两下。
老板，你做好事的方式挺绕的。
做好事不绕，下次就没命做了。
根须在实验室里传来反馈。
门锁松了。
藤蔓从排水管里钻进第三层，包住了两张床上的人。
一五和一七的心跳还在。
三十三，三十一。
再低就回不来了。
林木加快速度。
藤蔓缠住两个人的躯干，从束缚带的缝隙里把他们剥离床面，托着他们沿管道向外移动。
出来了。
多米诺看着地板上的震动。
多久能到？
十五分钟。
实验室那边呢？
中性花粉已经覆盖了所有我碰过的地方，根须正在撤离，走之前我让它们在门锁上留了几道金属摩擦的痕迹。
什么意思？
像是有人用撬锁工具开过门，这种痕迹跟神盾局外勤的标准工具匹配。
多米诺摇了一下头。
你连这个都知道？
科尔森上次来的时候，他公文包里有一套微型工具，根须隔着皮革扫描过。
你扫描了人家的公文包？
职业习惯。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被藤蔓托着从第三街区的地缝里送出来。
林木没有亲自去。
木分身从巷口把两具身体接了下来，放在墙根的急救草旁边。
两株草的根须扎进地面，释放出生命能量，维持着心跳。
一五的心率回到了三十八。
一七的心率回到了三十六。
暂时稳住了。
木分身从巷口退出来，消失在黑暗里。
林木拿起一个用藤蔓改造过的手机，拨了911。
第三街区和第四街区交界的巷子里有两个人，需要急救。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进花盆里，土壤在三秒内把手机吞了下去。
多米诺站在窗边，看着街面。
搞定了？
搞定了。
金并那边呢？
他的人发现实验室被打开至少要到明天早上，发现少了两个试验体至少要到明天中午，然后他们会查痕迹，查到中性花粉和撬锁痕迹，最后把矛头对准神盾局。
你觉得金并会怎么反应？
林木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他会找韦斯利开一个会，然后花一周时间确认神盾局到底渗透了多深。
然后呢？
然后他会把AIm的实验室全部转移，换地方，换入口。
那你的根须不是白长了？
不白。林木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转移的时候必须动用运输线，运输线一动，根须就能跟上。
多米诺想了一会儿。
所以你今晚救人这件事，反而逼他暴露更多的线路？
林木从墙上站直了，走向培养室，经过多米诺的时候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种地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想让老鼠跑出来，最好的办法不是堵洞，是往洞里灌水。
多米诺跟了两步。
那金并就是那只老鼠？
林木推开培养室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老鼠跑出来之后，洞口才是我真正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