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請帖背面浮出了一行地址。
曼哈頓西區，第四十二碼頭，倉庫c7。
林木把卡片翻過來的時候，字跡已經在消退。
多米諾湊過來看了一眼，記住了。
弗蘭克站在門口，換了一身干淨衣服，是多米諾從雜貨店順來的黑色外套和長褲。
走吧。
三個人出了花店，木分身留守。
路上沒說話，弗蘭克走在最前面，多米諾跟在林木右側半步。
到了碼頭區，c7倉庫的外面停了十幾輛車，全是黑色，牌照擋著或者干脆沒掛。
倉庫門口站著四個人，西裝革履，耳朵里塞著通訊器，腰間鼓著一團。
林木走上前，把請帖遞過去。
最前面那個保安掃了一眼卡片，又掃了一眼林木。
保證金。
林木從外套里取出木盒，打開蓋子。
三瓶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光點在瓶身里游動。
保安的眼神變了。
他拿起對講機說了兩句，三十秒後，門開了。
一個穿灰色馬甲的男人走出來，四十歲左右，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花匠先生？
帥奇先生讓我轉達，您的保證金非常特別，他很期待今晚和您交流。
灰馬甲把三個人引進去。
倉庫的外面破破爛爛，里面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地面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遮光幕布，頭頂的燈光調成暖黃色，中央擺著五排弧形座椅，最前面是一個展示台，台面上罩著黑布。
座椅上已經坐了三十多個人。
林木的腳踩上地毯的那一刻，他把根須從鞋底釋放出去。
根須扎進地毯縴維，穿過地面，鑽進倉庫的地基里。
感知場鋪開了。
整個倉庫的溫度、濕度、每個人的位置和心跳，全部涌進腦子里。
多米諾在他耳邊輕聲開口。
老板，左邊第三排那個光頭，腰上綁著至少四把刀。
我知道，他心跳八十三，不緊張，老手。
右邊第一排那個女的呢？
心跳六十一，體溫偏低，手腕上有金屬物件，袖口里藏著東西。
弗蘭克的目光掃過全場，落在最後一排的角落里。
花匠，最後一排靠牆那個人，看到了嗎？
林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角落里坐著一個穿長袍的男人，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看到了。
他的坐姿不對，普通人靠椅背，他的重心在前面，隨時能站起來。
你觀察得不錯。
我在阿富汗學的，坐姿能看出一個人的警惕程度。
三個人在第四排的位置坐下來。
林木讓根須繼續擴散，把感知範圍推到倉庫的每一個角落。
四十七個人。
心跳最快的是第二排左側的一個胖子，九十二次，他在出汗，緊張。
心跳最慢的是最後一排穿長袍的那個，五十一次，慢得不正常。
林木閉上眼楮，把注意力集中到長袍那個人身上。
體溫三十六度八。
正常。
但不對。
根須傳回來的數據多了一層信息。
那個人的體表溫度是三十六度八，但體內溫度不均勻。
左臂的溫度比右臂高了零點七度，腹部的溫度比胸腔高了一度二。
正常人的體內溫度分布是均勻的，器官之間的溫差不會超過零點三度。
這個人的身體里，溫度分布像是拼出來的。
像是不同的部件被組裝在一起，每個部件的工作溫度不太一樣。
林木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了。
多米諾感覺到了他的變化。
怎麼了？
最後一排那個穿長袍的，他的體溫有問題。
什麼問題？
體內溫度不均勻，不是人類的生理特征。
多米諾的手慢慢摸向腰間。
不是人類？
外表是人類，但身體內部的熱力學分布不符合哺乳動物的特征。
弗蘭克的聲音從另一邊傳過來，壓得很低。
變種人？
變種人再怎麼變異，體溫分布還是符合人體基本結構的。
那是什麼？
林木沒有回答。
他讓一粒花粉從腳底飄出去，沿著地面的氣流向最後一排移動。
花粉落在長袍男人的座椅底部，生命能量滲透進去，掃描了椅面和那人接觸的部分。
數據回來了。
座椅面料上留下的體液痕跡，分子結構和人類的不一樣。
蛋白質的折疊方式是錯的。
不是地球生物的蛋白質。
林木睜開眼楮，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多米諾，听好了，別回頭看。
我在听。
最後一排那個人不是人類，也不是變種人。
那是什麼？
不知道，但他身體里的蛋白質結構不屬于地球上任何已知物種。
多米諾的呼吸停了一拍。
弗蘭克的手已經按在了大腿外側，那里藏著多米諾塞給他的一把折疊刀。
花匠，要動手嗎？
不動，帥奇的場子里不能動手。
那怎麼辦？
先看他來干什麼。
展示台前面，灰馬甲走上去，拿起一只麥克風。
各位，拍賣會馬上開始，帥奇先生請各位遵守規矩，場內禁止一切沖突，違者永久取消資格。
燈光暗下來，展示台上的黑布被掀開。
第一件拍品是一套軍火圖紙。
林木沒有看拍品，他的注意力全部鎖在最後一排。
長袍男人沒有舉牌，沒有說話，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什麼？
林木讓花粉繼續監控，同時開始掃描其他人。
四十七個心跳里，有三個人的心跳頻率和長袍男人有過同步。
同步的時間點很短，每次不到兩秒，但出現了三次。
三個人分散在不同的位置，第一排右側、第三排中間、第五排左側。
四個人，分散在四個方向。
林木的嘴角繃緊了。
不是一個。
是四個。
他轉頭看了多米諾一眼，多米諾從他的表情里讀出了什麼。
幾個？
四個，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弗蘭克的折疊刀在口袋里轉了一圈。
多米諾的聲音壓到了氣流都听不見的程度。
老板，四個不是人的東西坐在拍賣會里，他們想買什麼？
林木的目光掃過展示台，灰馬甲正在介紹第二件拍品。
一個金屬箱子被推上台面，箱子打開，里面躺著十幾塊銀灰色的碎片。
燈光打在碎片上，反射出一種獨特的金屬光澤。
振金。
林木看到碎片的同一秒，最後一排的長袍男人動了。
不是站起來，只是手指抬了一下。
但根須捕捉到了他手指動作的瞬間，四個人的心跳同時加速了兩拍。
他們也在看振金。
林木的手按在扶手上，聲音低到只有多米諾和弗蘭克能听見。
目標一樣，他們也是來拿振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