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我想聊聊你那杯茶的價格，順便談談誰來接管地獄廚房。
林木沒有坐下，目光從桌上的紅酒移到金並手上。
那雙手比常人大出兩圈，指節上的舊傷已經發白。
接管這個詞用得不對，金並先生。
哪里不對？
地獄廚房從來不屬于一個人，你管了十年，它還是爛的。
韋斯利站在側面，眼鏡後面的表情沒有變化。
金並也沒有變臉，反倒伸手替對面的椅子拉開了一段距離。
坐下聊。
林木走過去，沒踫椅子，站在桌邊。
多米諾跟進來，停在他右手三步遠的位置，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金並看了她一眼。
多米諾小姐，你在他手下做事多久了？
多米諾沒開口，只是偏了偏頭。
她不喜歡回答私人問題。林木替她擋了回去。
好，那我們談正事。
金並從韋斯利手里接過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向林木。
三千萬，這是你從舊港拿走的貨物總價，包括振金原礦和冷庫藥品。
那批貨的原主人是誰？
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在我手里也一樣。
金並沒有接這句話，翻開文件第二頁。
仙人茶，你的核心產品，我要獨家供應權。
你知道這杯茶能做什麼嗎？
修復傷口，清除毒素，短期強化身體機能。金並一條一條念出來。我的人測試過你留在卡洛身上的藍露花殘液，成分分析報告已經出來。
分析殘液和喝到茶之間隔著十條街。
所以我需要穩定供應。
林木伸手把文件合上。
第三個條件呢？
金並看著他。
你留在地獄廚房，做我的專屬藥劑師，灰鴿街的安全由我保障，你只負責生產。
教堂里安靜了幾秒。
彩繪玻璃上的聖徒俯視著兩人，蠟燭的火苗被門縫的風吹歪。
說完了？
說完了。
林木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紅酒看了一眼年份，又放回去。
第一條，三千萬，不還。
金並沒有說話。
那批貨放在舊港的時候沒人看，運輸線上的安保是外包的，冷庫密碼三個月沒換過。林木手指敲了敲桌面。丟東西先查自己的管理，找別人要錢不體面。
韋斯利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第二條，仙人茶不做獨家供應。
價格可以談。
不是錢的問題。林木看著他。你拿到仙人茶會怎麼用？
獎勵有功的人。
你會把它變成狗糧，誰听話誰喝，誰不服就斷供。
金並的手指收緊了一寸。
你對我的管理方式有意見？
我對你拿我的東西養狗有意見。
多米諾的手在口袋里換了個姿勢，幸運藤貼著她的腕骨微微收緊。
第三條。林木往椅背上靠了靠。我不給任何人打工，包括你。
金並盯著他看了五秒。
三個條件你一個都不接受。
一個都不值得接受。
那你來這里做什麼？
听你開完價，換我開。
金並抬起下巴，示意他說。
林木豎起一根手指。
地獄廚房，第七街區到第十二街區，從今天起歸我管。
韋斯利終于開口了。
林先生，那六個街區包含三條主要運輸線和兩個分銷倉庫。
我知道里面有什麼。
你要求拿走金並先生三分之一的物流網絡。
我要的是地皮和居民，不是你們的倉庫。林木放下手指。倉庫可以搬，運輸線可以改道，你們有的是錢。
金並沒有讓韋斯利繼續說，他抬手壓住桌面，聲音低了半度。
你拿什麼來換六個街區？
你的人不能踏入這六個街區。
這不是交換，這是命令。
你可以理解成劃界。林木身體前傾。界線以內我說了算，界線以外你照樣做你的生意，兩邊不干涉。
我在地獄廚房經營了十年，沒有人跟我劃過界。
所以你也沒見過有人把你的鐵錘拆成花盆。
教堂的空氣沉了下去。
蠟燭的火光映在金並臉上，他的表情沒有憤怒，只有一層很厚的沉默。
然後他站了起來。
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
兩米出頭的身高加上將近三百斤的體重，從坐姿到站姿之間，整個正廳的光線都像被他擋掉了一半。
金並繞過桌子，一步一步走向林木。
每一步落地都帶著震動，長椅上的聖經跟著顫了顫。
韋斯利往後退了半步。
多米諾的手已經握住槍柄，但沒有拔出來。
金並停在林木面前，兩人之間只隔一臂距離。
他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大半個頭的年輕人，陰影將林木整個人罩住。
林木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後仰。
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一粒鐵藤種子從指縫間滑出，在他掌心裂開殼，抽出銀色枝條。
枝條盤旋、交織、展開，十秒之內，一朵拳頭大的鐵花在他手掌上綻放。
花瓣的邊緣泛著金屬光澤，細密的葉脈里流動著綠色光點。
林木抬起手掌，鐵花正對金並的胸口。
金並先生，我沒帶酒，帶了一盆花。
金並低頭看著那朵花，眼底深處有一絲從未在旁人面前出現過的東西。
不是恐懼。
是計算。
他在算這個年輕人的掌心能開出多大的東西，算教堂地下埋了多少種子，算如果此刻動手他能不能走出這扇門。
沉默持續了十二秒。
金並退回桌邊，沒有坐下。
你的花很好看。
謝謝。
但六個街區的價格，不是一朵花能買的。
林木合攏手掌，鐵花縮回種子，消失在指縫之間。
那你告訴我，什麼價格才夠。
金並看向韋斯利，韋斯利從文件夾里抽出第二份資料，放在桌上。
林先生，金並先生有一個對手，不在地獄廚房，在曼哈頓。
林木沒有踫那份資料，目光落在封面上的名字。
韋斯利推了推眼鏡，語氣和報天氣預報一樣平淡。
幫我們解決這個人，六個街區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