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眼走了。
花粉沒走。
林木坐在櫃台後面，閉上眼楮，把注意力全部灌進花粉的感知鏈路里。
靶眼的體溫三十六度四，心跳每分鐘五十八次，移動方向是東北偏東。
多米諾從二樓下來，手里端著一杯涼掉的活力飲。
他往哪兒去了？
東邊，過了第五街區還在走。
回金並那兒交差？
不像，金並的總部在西邊。
多米諾把杯子放在櫃台上。
那他去哪兒？
等一下。
林木的手掌按在地板上，根網傳回信號，同時花粉鏈路持續更新。
靶眼的路線很奇怪。
他沒有走大路，全程貼著建築的陰面，繞過了三個路口的監控，穿過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最後停在了碼頭區以北四百米的位置。
停了。
什麼地方？
碼頭區北邊，根網夠不到那里，但花粉信號顯示他進了一棟建築。
什麼建築？
心跳顯示他在下樓梯，往地下走。
多米諾的眉頭皺起來。
碼頭區北邊有什麼？
地面上是一排廢棄的冷庫，九十年代關停的，門口焊了鐵板。
冷庫下面呢？
不知道，地圖上沒有標注。
林木睜開眼楮，看著多米諾。
靶眼進了地下之後心跳沒變，說明那里對他來說不陌生，他去過。
金並的安全屋？
不是普通的安全屋，靶眼進去之後沒有停留，還在移動，方向是往下。
往下？
地下至少三層。
多米諾把活力飲一口灌完。
你打算去看看？
不去，人去了動靜太大。
那怎麼辦？
花粉會落。
林木從培養架上取下一把種子，在掌心攤開。
靶眼身上的花粉每走一步就會掉落一部分，掉在地面上的花粉會生根，只要他在那棟建築里待超過十分鐘，我就能讓花粉長成根須。
隔著這麼遠你能催生？
催不了，但花粉本身帶著我的生命能量，它會自己發芽。
多米諾靠在櫃台邊上。
要多久？
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後，林木從地板上坐起來。
花粉生根了。
根須很細，比頭發還細，但數量夠多。
靶眼在那棟建築里走過的每一步都留下了花粉，花粉在地面的縫隙里扎下根，根須沿著牆壁和管道向四周擴散。
林木閉上眼楮，信息涌進來。
怎麼樣？多米諾湊過來。
不是冷庫。
是什麼？
地下三層，總面積大概一千二百平方米，空氣里有化學試劑的味道，根須踫到了金屬操作台和玻璃容器。
實驗室？
多米諾的表情變了。
金並在碼頭區底下藏了個實驗室？
不止是金並的。林木的眉頭擰起來。根須踫到了一面牆上的標志，三個字母。
哪三個？
AIm。
多米諾的手按上了腰間的槍。
AIm，那個搞武器的組織？
高級智能機械學，表面上是智庫，底下什麼髒活都干。
他們跟金並攪在一起？
靶眼昨晚說韋斯利見了一個穿白衣服的亞洲人，手上有燒傷的疤。
AIm的人？
AIm的外勤人員長期接觸實驗材料，手上有化學灼傷很正常。
多米諾在花店里走了兩步。
金並讓六個街區給你，轉頭就跟AIm合伙搞實驗室，他在憋什麼？
不知道，所以要繼續看。
林木讓根須在實驗室內部繼續擴散。
我不進去，讓根須替我看。
能看到什麼？
等著。
根須貼著地面爬過操作台底部，鑽進設備的縫隙里。
第一層是存儲區，貨架上擺著箱子，根須踫到了箱子外殼的材質，合金的，帶電子鎖。
第二層是操作區，四張金屬台面，台面上有固定架、注射器支架、離心機的底座。
根須爬到第三層的時候，林木的手指停了。
怎麼了？多米諾看著他的臉色。
第三層有三個東西。
什麼東西？
根須踫到了三張床，金屬床架，帶束縛帶。
束縛帶？
床上有人。
多米諾的槍抽出來了。
活的？
林木沉默了三秒。
根須感知不到心跳。
多米諾的手停在半空。
死了？
三個都沒有心跳，但體溫還沒有完全散，最近的一個至少死了不超過十二個小時。
他們是誰？
不知道，但根須踫到了手腕上的標簽，塑料材質，上面有凸起的編號。
編號？
試驗體編號。
多米諾把槍插回去，聲音壓得很低。
人體實驗？
根須在操作台上踫到了注射器殘留物，成分不確定，但分子結構和我在花粉分析里見過的一種東西類似。
類似什麼？
超級士兵血清的降解產物。
多米諾盯著他。
AIm在復制血清？
不是復制，是改造。林木的聲音很平。血清的原版配方全世界只有兩份，一份跟著厄斯金博士進了墳墓，另一份在冰里凍著。AIm拿不到原版，他們在用替代品。
什麼替代品？
根須在第二層的儲存櫃里踫到了一批安瓿瓶，瓶身上的標簽寫著兩個詞。
哪兩個？
極端適應素。
多米諾的臉沉下來。
沒听過。
半成品，血清的仿制路線之一，試圖通過強行改寫細胞代謝來達到類似效果。
能成功嗎？
樓下三具尸體就是答案。
花店里安靜了很久。
多米諾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街面，又走回來。
老板，你打算怎麼辦？
暫時不動。
不動？底下死了三個人。
打草驚蛇只會讓AIm把實驗室轉移，換個地方繼續做。
那你等著讓他們再死三個？
我說不動是不打草驚蛇，不是不管。
林木站起來，走進培養室。
根須已經扎進了實驗室的每一層，從現在開始我能監控里面所有的動靜。
然後呢？
然後等他們下一次運貨。
等運貨干什麼？
極端適應素的原材料從哪兒來，運輸線上有幾個節點，終端在誰手里，這些搞清楚了，一鍋端才有意義。
多米諾靠在培養室門框上。
你要順藤摸瓜。
我最擅長的就是順著藤往上摸。
林木把手掌貼上培養架，根須在遠處的實驗室里繼續生長，無聲地鑽進每一條管道，每一道牆縫。
老板，AIm加金並，這個組合比你拿六個街區的時候對付的那些人麻煩多了。
所以科爾森的超能力者檔案我才非要不可。
你懷疑AIm不只在碼頭區有實驗室？
林木轉過身看著她。
三個試驗體，編號不是從一開始的。
多米諾愣了一下。
從幾開始？
根須踫到的三個標簽，編號分別是零九、一一、一四。
前面八個呢？
不在這里。
那在哪兒？
林木的目光落在培養架最底層那盆被遮光布蓋住的花上，杰米種的那盆。
這就是我要查的。
多米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身體僵了一下。
你覺得AIm的試驗體里有變種人？
林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把遮光布壓了壓，聲音低到幾乎听不見。
多米諾，幫我約科爾森，告訴他不用等三天了，明天就來，帶上他能拿到的一切關于AIm在紐城活動的情報。
你打算跟神盾局攤牌？
不是攤牌，是交換。林木把手從花盆上收回來。我給他仙人茶，他給我AIm的底。
多米諾拿起通訊藤，停了一下。
老板，如果AIm的實驗名單上真的有變種人小孩呢？
林木走到窗邊，看著灰鴿街上杰米下午跑過的那條路。
那我就讓他們知道，動我地盤上的苗是什麼價錢。
多米諾按下通訊藤，科爾森的線路接通了。
科爾森先生，花匠請你明天來喝茶，順便帶份禮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禮物？
多米諾看了林木一眼，林木對她點了點頭。
AIm在紐城的全部據點清單，少一個都別來。